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二十章 他猛地勒住韁繩
第二十章
他猛地勒住韁繩,翻身下馬,連人帶馬都溼透了,像一隻落湯雞。
可他卻毫不在意地大步跨上臺階,一把將身上唯一干燥的狐裘大氅解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了我身上。
“凍著沒?”
裴晏舟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桃花眼上下打量著我,見我無恙,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城外那差事辦到一半,看著天變了,怕你困在鋪子裡,小爺我急匆匆趕回來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將小禾抱進懷裡,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外頭吹來的冷風。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過頭,彷彿剛看到臺階下的謝虞淵一般,挑了挑眉:
“喲,謝大人這等閒情雅緻,在這兒賞雨呢?”
謝虞淵舉著那把青骨傘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他站在雨中,看著被裴晏舟大氅嚴密包裹著的我,又看著在裴晏舟懷裡笑得毫無防備的小禾。
他總是溫和從容的深情,終究還是裂開了一道縫隙。
“世子說笑了。”
謝虞淵收斂了眼底的痛意,朝裴晏舟微微頷首,維持著他最後的尊嚴與體面。
他沒有再看我,只是低聲道了一句:“既然世子在,那便好。”
說罷,他撐著那把沒送出去的傘,獨自轉身走入茫茫雨幕之中。
冬至那日,京城下了第一場大雪。
太后召我入宮,小禾纏著青竹在宮門外的朱雀廣場堆雪人。
待我領了賞賜出宮時,變故卻毫無預兆地降臨。
廣場上一駕受驚的內廷輜重馬車失控狂奔,發狂的烈馬直直衝向雪地裡玩耍的小禾!
青竹嚇得癱軟在地,我渾身血液驟然凝固,不顧一切地向小禾撲去,可距離太遠,根本趕不及。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硃紅色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自宮道旁掠出。
謝虞淵甚至沒有半分猶豫,整個人飛撲上前,用後背牢牢將小禾護在懷中,就地翻滾。
轟然一聲巨響,車轅狠狠撞擊在謝虞淵的後肩上。
堅硬的車架當場斷裂,帶起一蓬飛濺的鮮血。
驚馬最終被聞訊趕來的禁軍亂箭射殺。
雪地上一片狼藉,謝虞淵脫力地跪倒在雪堆裡,面色慘白如紙,唇邊不住地淌血。
可那雙護著小禾的手臂,卻始終紋絲未動。
“小禾別怕,爹爹在。”
他低低呢喃著,渙散的目光在確認女兒毫髮無傷後,才終於卸去渾身氣力,重重栽倒在雪地裡。
太醫院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將謝虞淵從閻王殿里拉了回來。
斷了三根肋骨,左肩骨裂,若非搶救及時,幾乎要交代在雪地裡。
過了兩天,我提著一盒親手調變的化瘀香,獨自推開了大理寺少卿的府門。
謝虞淵半倚在床榻上,身上纏滿了厚重的白布。
見到我進門的那一瞬間,他憔悴的眼中驟然迸發出一絲光彩。
“挽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