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七章 謝虞淵站在岸邊
第七章
謝虞淵站在岸邊,看著河面的彩舟,心緒卻並不平穩。
蘇晚紓站在謝虞淵身側,眉眼含羞帶怯,輕聲細語道:
“虞淵,安兒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這般熱鬧的場面。”
“若不是你,我們孤兒寡母,哪能有今日的安寧。”
換作往日,謝虞淵或許會溫言寬慰幾句。
可此刻,他清俊的眉眼間卻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周遭歡聲笑語,他耳邊迴盪的,卻全都是清晨推開主院房門那一瞬的死寂。
清晨天剛矇矇亮時,他心口莫名一陣毫無由來的鈍痛,莫名踏進了主院。
沒想到,偌大的臥房裡冰冷如窟,連炭火都已熄盡。
雲挽就那樣面色慘白地陷在錦被裡,渾身燙得驚人,呼吸微弱得幾不可聞。
四歲的小禾縮在床角,小臉上滿是淚痕。
那一剎那,謝虞淵只覺得心臟被生生撕開了一道深口。
他自幼苦讀聖賢書,及第入仕,行事向來剋制自持。
他曾以為,五年前登門求娶雲挽,不過是為了借雲家權勢自保,順帶護下滿門遭難的蘇晚紓。
他曾以為自己心如止水,對雲挽只有相敬如賓的愧疚與恩義。
可直到今早,看見雲挽命懸一線的那一刻,他才驟然驚覺——
原來不知何時起,那個女子早已悄無聲息地嵌進了他的骨血裡。
即便昨日他認定是雲挽心胸狹隘給安兒殘羹冷炙,即便他恨鐵不成鋼地罰她閉門思過。
但在生死麵前,那些所謂的規矩與對錯,瞬間潰不成軍。
他心疼了。
他有些無措地承認,自己早就不可救藥地動了真心。
至於蘇晚紓……
謝虞淵側頭看了一眼蘇晚紓柔弱的側臉,心底那份自少時起延續至今的執念,竟在看見昏迷的雲挽那一刻,徹底碎了個乾乾淨淨。
如今剩下的,不過是舊日相識的同情與責任。
他放下剛退燒的雲挽陪蘇晚妤出門,也是想徹底說開這件事。
“虞淵?”蘇晚紓見他久久不語,有些侷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你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謝虞淵不動聲色地退了半步,避開了她的碰觸。
他神色平靜溫和,眼底卻帶著疏離:
“晚紓,今日帶你們看龍舟,是全了當年的故人之情。有些話,我也該同你交代清楚。”
蘇晚紓神色一僵:
“虞淵,你想說什麼?”
“城東我已差人備下一處三進的宅子,依山傍水,安靜向陽。”
謝虞淵嗓音清潤,不疾不徐。
“契紙掛在你的名下,良田百畝,鋪面兩間,足夠你與安兒一生衣食無憂。明日,我便安排車馬送你們搬過去。”
蘇晚紓瞳孔驟縮,淚水瞬間盈滿眼眶:
“你要趕我們走?虞淵,你在怪我在此,惹得夫人不快嗎?”
“雲挽是謝府明媒正娶的主母,亦是我唯一的妻子。”
謝虞淵語氣雖淡,卻擲地有聲:
“她心性純善,這幾日府中齟齬,歸根結底是我行事欠妥,未曾顧全內外。”
“你在府中多留一日,外頭閒言碎語便多一日,於你的聲名不利,於雲挽而言,更是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