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十六章 中秋夜

第十六章

中秋夜，京城燈火通明，火樹銀花。

棲雲坊早早歇了業，小禾趴在門邊，眼巴巴地看著街上各式各樣的兔子燈和龍鳳花燈。

“孃親，我們也去放燈好不好？”

我正欲應允，門外卻傳來一聲輕快的口哨聲。

裴晏舟一身月白色暗紋長袍，墨髮用一根素銀簪挽起。

這副模樣倒少了幾分平日的張揚，多了幾分朗月清風般的俊逸。

他手裡提著兩盞精緻的琉璃走馬燈，身後還跟著一匹溫順的矮腳溫血小馬。

“小禾，看叔叔給你帶了什麼？”

小禾歡呼一聲，邁著小短腿撲了上去：“裴叔叔！”

裴晏舟笑著將她一把抱起，放在自己的肩頭，又將那盞玉兔走馬燈遞到她手裡：

“走，叔叔帶你去朱雀橋看鰲山燈海！”

小禾摟著裴晏舟的脖子，咯咯笑個不停，回頭衝我招手：“孃親快來呀！”

我看著一大一小兩個背影，心頭那塊堅硬冰封的角落，悄然裂開了一道縫隙。

走在熙攘的人潮中，裴晏舟一手護著肩頭的小禾，另一隻手始終虛虛護在我的身側，替我擋開擁擠的遊人。

小禾指著河畔的糖畫攤子要吃糖，裴晏舟便耐心地排著長隊去買。

看著他堂堂侯府世子，擠在一群婦孺中間爭搶糖畫的模樣，我不禁莞爾。

在河畔的柳樹下，小禾一手拿著糖畫，一手提著花燈，忽然仰起小臉認真地對裴晏舟說：

“裴叔叔，你做我爹爹好不好？”

我心頭猛地一跳，連忙斥道：“小禾，不可胡言！”

小禾癟了癟嘴，眼底泛起一絲委屈：

“以前的爹爹為了別人的孩子兇我，裴叔叔比以前的壞爹爹好一萬倍，小禾喜歡裴叔叔。”

稚嫩的話語，字字敲擊在人心上。

裴晏舟收斂了笑意，緩緩蹲下身子，極其認真地看著小禾：

“小禾乖。只要你孃親願意，叔叔一輩子護著你們。”

說完，他站起身，目光穿過朦朧的燈火，深情而熾熱地落在我身上。

“雲挽。”

裴晏舟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嗓音低沉微啞：

“我知道你受過傷，心中有防備。”

“滿城都道我是個浪蕩子，但其實只因功高震主，侯府需要一個無能的繼承人來保全滿門。”

他抬頭看我，眼神繾綣：

“這世上真真假假，我唯獨對你，句句屬實。”

“我裴晏舟此生，若求娶，唯你一人；若納妾另娶，天誅地滅。”

河畔的晚風拂過，吹亂了我的鬢髮，也吹亂了沉寂已久的心湖。

我看著眼前這個身負重任卻心懷赤誠的男子，眼神微微凝滯。

正當此時，長街盡頭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銅鑼聲。

八百里加急的報信快馬穿過朱雀大街：

“大捷！江南流民之患徹底平息！江南巡撫司上奏天聽——”

旁邊的百姓也興奮你一言我一語聊著：

“聽說江南的謝大人治水有功，聖上特降隆恩，破格擢升他回京呢！”

“是啊，我聽說那可是從三品的大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