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二十一章 他掙扎着想坐起身
第二十一章
他掙扎著想坐起身,卻牽動了傷口,劇烈咳嗽起來。
“別動。”我將藥香擱在案几上,神色沉靜。
“我是來向你道謝的,多謝你救了小禾一命。”
謝虞淵怔怔地看著我,眼中泛起水汽,自嘲地苦笑了一聲:
“她是我謝虞淵的親生骨肉,便是搭上這條命護她,也是應該的,何須言謝。”
他說完這句話,屋子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良久,謝虞淵抬起頭,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裡,流露出希冀:
“挽挽,我們……當真再無可能了嗎?”
“我知道我從前大錯特錯,我不求你立時原諒我,一年、五年、十年……只要你肯回頭看我一眼,我拿這一生來贖罪,好不好?”
我看著他近乎哀求的眼神,心頭沒有怨,也沒有恨,只剩下一聲輕嘆。
有些結,若不徹底解開,便永遠是懸在彼此心上的鈍刀。
“謝虞淵,我自幼可以聞到每個人身上特殊的味道。”
我平靜地開口:“清香是情深意篤,苦澀是人有二心,惡臭則是虛偽濫情。”
謝虞淵微微一怔。
“六年前,來雲府提親的人中,只有你身上帶著純粹的清香。”
我自嘲地彎了彎唇角:
“我以為那是我苦尋一生的良人。直到那日在偏院門外,我聽見你對蘇晚紓說的那番話。”
謝虞淵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整個人如墜冰窟。
“那一刻我才明白,香氣沒有騙我,你的確擁有世間最純粹的深情,只是那深情不屬於我。”
“整整五年,你心裡藏著蘇晚紓,守著對她的愧疚與執念。”
“你給我的體面、呵護與恩愛,不過是報恩。”
“直到你想接她回府,在愧疚中偏偏對我動了真心,身上的清香變成了苦澀。”
謝虞淵渾身顫抖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雲挽這一生所求的,從來不是什麼將就與遲來的深情。”
我抬眸,目光清亮而決絕:
“我要的,是一個人從頭到尾、由始至終,眼裡心裡完完全全只有我一人。”
“謝虞淵,在我決定和離的那一刻,你在我這裡,就已經徹底失去了資格。”
謝虞淵聽完了所有的真相,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骨血一般,頹然靠在床頭。
他終於明白,橫亙在他們之間的,從來不是一場誤會,也不是蘇晚紓的讒言,而是他的五年欺瞞。
眼淚無聲地從這位年輕少卿的眼角滑落,洇溼了錦被。
他閉上眼,喉結劇烈滾動,最終極其緩慢地吐出一口氣:
“我……明白了。”
那聲音帶著萬念俱灰的絕望,卻也終於多了一份如釋重負的釋懷。
“多謝你肯讓我死得明白。”
他強撐著笑了一下,朝著我深深頷首:
“往後餘生,謝某,絕不再擾。”
我微微欠身,沒有再看他一眼,轉身推門而去。
邁出少卿府大門的那一刻,長街盡頭的飛雪中,正立著一匹玄色駿馬。
裴晏舟一身火紅的狐裘大氅,在素白的天地間無比明豔。
見我出來,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直接將手中溫熱的手爐塞進我冰涼的掌心裡。
“聊完了?知道回來了?”
他挑起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醋意。
我沒說話,只是抿唇輕笑。
裴晏舟輕哼一聲,一把將後頭馬車裡探出小腦殼的小禾抱進懷裡,另一隻手極其自然地牽住了我的手。
小禾在裴晏舟肩頭咯咯直笑,指著街邊剛出鍋的糖炒栗子。
風雪已過,長路向暖,屬於我的那一縷人間至味,終是穩穩握在了掌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