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六章 刺骨的涼意讓我的神智清醒了幾分
第六章
刺骨的涼意讓我的神智清醒了幾分,卻又想起來一些舊事。
我自小身體不大好,每每換季都容易受熱風寒。
嫁給謝虞淵後,每一次我病倒都是他親手照料我,不假於人。
夜裡燒得迷糊,我每每睜開眼,總能看見他就坐在床沿。
燭火落在他側臉,他抵著我額頭試溫度,守著我退燒。
這些回憶讓我意識模糊,沉沉闔上雙眼。
不知過了多久。
再一次睜開眼睛時,面前是搖曳的燭火。
一如往日無數個我病中甦醒的夜晚,床沿邊正坐著謝虞淵。
我一時有點恍神,甚至不知道今夕何夕。
見我睜眼,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語氣裡帶著難掩的後怕:
“怎麼病得這般厲害也不遣人知會我一聲?”
“若非我今晨放心不下過來看一眼,你燒壞了身子可如何是好,為何要同我這般慪氣?”
看著他那副模樣,我卻只覺得胃裡一陣膩味。
遣人知會?
不是他當著守門侍衛的面,譏諷我發熱是在耍心眼?
我緩過來一點,面無表情地將手腕從他掌心裡一點點抽離出來。
“多謝謝大人掛懷,我還死不了。”
謝虞淵手心一空,眉間微蹙:
“挽挽,我只是覺得你不該針對一個小孩子,這才一氣之下讓你抄經靜心,並不是……”
他話沒說完,門外傳來下人小心翼翼的通報聲:
“大人,偏院蘇姑娘說表少爺身子好利索了。”
“今日城中有龍舟競渡,表少爺吵著想出門看個熱鬧,蘇姑娘問大人可有空暇陪他們同去?”
謝虞淵動作一頓,下意識看了我一眼。
我眼皮都沒抬,只端起藥來一飲而盡:“大人請便。”
他僵了一下,隨後先揚聲回了一句:“讓她們稍候片刻,我即刻便去。”
應完,他轉過頭重新看向我,放柔了聲線:
“他們母子孤苦多年從未見過這等繁華景象,我帶安兒去看龍舟,也算為你的過失賠罪,這件事我們就算翻篇了。”
“剛巧小禾之前不是一直唸叨著想要龍舟彩偶嗎?”
“我親自給她挑最好的帶回來,好不好?”
聽完這話,我閉上眼,連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
空氣中,那縷本來愈發濃郁的苦澀味道,此刻卻淡得幾乎難以察覺了。
我心中明鏡一般。
看來是幾日的事讓他心底對我那點情意徹底消散了。
也好。
我淡淡吐字:“好。”
謝虞淵為我掖了掖被角,轉身離去。
他走沒多久,房門被輕輕推開。
風塵僕僕的青竹閃身入內,遞過來一卷公文:
“小姐,江南巡撫司已連夜加蓋大印。這份和離文書已經生效了。”
我定了定心,從青竹手中接過那捲文書。
文書末尾,硃紅官印鮮豔刺目。
從這一刻起,我與謝虞淵,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我勉強坐起身,將那份蓋著大印的和離書壓在了梳妝檯的正中央。
旁邊,還放著謝虞淵當年十里紅妝求娶我時,贈給我的那一對定情龍鳳玉鐲。
“青竹,帶上小禾,我們走。”
陪嫁過來的丫鬟們簇擁著我,抱著小禾,一起到了門外。
外面,幾輛烏木馬車早已等候多時。
我和小禾一起進了車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整整五年的謝府大宅。
當年我帶著滿腔愛意與十里紅妝風光入府。
今日我再無掛念地離開。
車簾落下。
車伕一揚馬鞭,駿馬長嘶一聲,車輪滾滾碾過青石板路,絕塵向北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