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十一章 謝虞淵退開一步
第十一章
謝虞淵退開一步,看著她瘋狂扭曲的面容,眼底只剩下一片厭惡與疲憊。
“來人。”
謝虞淵閉上眼,不再看她。
“大人!”
“收回城東宅邸與良田鋪面,將其母子逐出謝府。”
“至於虐待幼童,明日移交大理寺照章嚴辦。”
“謝虞淵!你不能這麼對我!”蘇晚紓撕心裂肺地哭嚎起來。
“你當年答應過我爹會照顧我一輩子!你負了我!”
謝虞淵背過身去,衣袂在冷風中翻卷:
“我謝虞淵這一生,唯一負了的人,只有雲挽。”
然而,正當侍衛上前將癱軟的蘇晚紓拖下去時,偏院裡瑟瑟發抖的一個小廝,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大人!奴才有罪!奴才還有一件事不敢隱瞞!”
謝虞淵腳步一頓:“何事?”
小廝戰戰兢兢地抬起頭,滿臉煞白道:
“夫人高燒昏迷那日,主院的守門侍衛其實來偏院通報過,但其實根本沒見到您!”
謝虞淵猛地轉過身,死死盯住那個小廝。
“你說什麼?”
小廝哆哆嗦嗦地指著已被押到門口的蘇晚紓:
“那日清晨,您在偏院看安兒少爺,守門侍衛來尋您,說夫人發燒了,小小姐在裡面哭著求大夫……”
“是蘇姑娘在院門口截住了侍衛,她對侍衛說,大人有要事不見任何人。”
“還假傳您的話,說表少爺剛退熱夫人就病倒,定是在爭風吃醋。侍衛以為當真是大人您的意思,就回去了……”
謝虞淵身形劇烈一晃,眼前猛地一黑,險些栽倒在地。
一旁的長隨急忙上前攙扶:“大人!”
謝虞淵推開長隨的手,面如金紙,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喉頭猛地泛起一股濃郁的腥甜。
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樣!
怪不得那日清晨他推開房門時,小禾看向他的眼神里滿是絕望。
怪不得雲挽醒來後,連看都不願看他一眼,用那般冷漠譏誚的語氣對他說:
“多謝謝大人掛懷,我還死不了。”
她不是在跟他慪氣。
在雲挽眼裡,那是他親口剝奪了她生還的希望。
是他親手將她推向了絕路。
一口淤血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從謝虞淵唇邊噴濺而出,染紅了胸前潔白的衣襟。
“大人!大人您怎麼了!快傳大夫!”
整個主院瞬間大亂。
謝虞淵抬手狠狠抹去唇邊的血跡,猩紅的血漬擦在蒼白的唇角,顯得淒涼而絕豔。
他沒有理會慌亂的隨從,也沒有再看一眼癱軟如泥的蘇晚紓。
他像是丟了魂魄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回主院。
謝虞淵跪倒在床榻邊,顫抖著伸出手,撫摸著床沿。
這裡曾躺著他摯愛的妻子。
可他仗著所謂的君子坦蕩,仗著虛偽的愧疚責任,踩碎了女兒視若珍寶的信物。
甚至在妻子命懸一線時,成了劊子手的幫兇!
謝虞淵從袖中掏出那隻碎成兩截的玉蜻蜓。
碎玉冰冷,刺破了他的掌心,鮮血一滴滴落下。
向來清風朗月的謝大人,終於在這死寂的空房裡,發出一聲嗚咽。
眼淚無聲地砸在地上,洇溼了青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