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燼無聲,夢斷數流年_第十九章 我不要你的玉蜻蜓
第十九章
“我不要你的玉蜻蜓。”
小禾聲音稚嫩,卻字字如刀:
“裴叔叔已經給我買了一屋子的花燈和木雕了。你不是我爹爹,你走吧。”
長街上的風似乎都在這一刻靜止了。
謝虞淵半蹲在地上,舉著錦盒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樣一個清高自持的人,此刻卻被親生女兒的一句話,釘在了原地,甚至連呼吸都變得微弱起來。
他定定地看著小禾。
小女孩躲在裴晏舟寬大的衣襬後,只露出一雙警惕又疏離的眼睛,看他就像在看一個會傷害她的陌生人。
謝虞淵沒有動怒,連半分責備都沒有。
他只是極其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唇角:“好。”
他輕聲應答,將錦盒輕輕放在了棲雲坊的青石臺階上。
“小禾若是不喜歡,便扔了吧。爹爹……不打擾你們了。”
他緩緩站起身,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包含了太多的悔恨與眷戀,卻又被他強行用理智壓了下去。
他轉身,牽過那匹雪白的駿馬,順著長街獨自離去。
背影清雋,透著孤冷。
裴晏舟看著謝虞淵遠去,彎腰將小禾抱了起來,低笑著顛了顛:
“倒是硬氣,走,裴叔叔帶你去買城南那家的松子糖。”
小禾立刻笑起來,摟著他的脖子歡呼。
裴晏舟轉過頭看向我,桃花眼裡斂去了平日的漫不經心,認真道:
“雲挽,我今日便去侍郎府,正式拜會雲大人。”
我心頭一跳:“世子,你……”
“我裴晏舟行事,從不藏著掖著。”
他打斷我的話,笑容坦蕩如烈日。
“謝虞淵給不了你的偏愛,我給,他護不住的你,我來護。”
“我要讓全京城都知道,你雲挽,是我定遠侯府認定的世子妃。”
那日之後,謝虞淵沒有再出現在棲雲坊門前。
他似乎真的恪守著君子的本分,絕不逾矩半分。
可是,棲雲坊每天清晨,都會多出一些東西。
有時是一束帶著露水的白蘭花,有時是一盒極其難買的城西糕點,有時是幾冊已經絕版的香譜古籍。
沒有任何字條,但我知道送東西的人是誰。
他用這種無聲的方式,試圖彌補曾經的過錯。
轉眼入了深秋,京城下了一場罕見的暴雨。
裴晏舟恰好奉旨出城辦差,鋪子裡只剩下我和青竹、小禾。
雨勢太大,街面上的積水漫過了腳踝,根本僱不到馬車。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瓢潑大雨,微微蹙眉。
就在這時,雨幕中,一把青骨油紙傘緩緩走近。
傘面微微傾斜,露出了謝虞淵那張清俊蒼白的面容。
他穿著一身素色常服,半邊肩膀已經被暴雨完全打溼,卻將傘面牢牢護在身前乾燥的區域。
“挽挽,雨太大了。”
他在臺階下停住,聲音溫潤如水,沒有絲毫壓迫感。
“我不進屋。這把傘你拿著,護著小禾回去,別受了寒。”
他將傘遞向我,指骨因用力而泛著青白。
我看著他,正欲開口拒絕。
長街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凌亂的馬蹄聲。
裴晏舟連蓑衣都沒披,騎著一匹黑馬在暴雨中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