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我身上，練習失去_第15章
第15章
?三個月後。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白色的病房裡。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還有桌上那一束新鮮的百合花香。
?沈懷躺在病床上。
他瘦了很多，臉色蒼白，眼窩深陷。
但他的眼睛依然清亮，嘴角掛著一抹微弱的笑意。
?蘇見坐在他旁邊。
她穿著一件素淨的白襯衫，頭髮紮在腦後，眼神比三個月前平靜了許多。
她手裡削著蘋果，果皮順暢地垂落。
?“你學會了嗎？”沈懷開口，聲音沙啞得像風吹過乾枯的樹葉。
蘇見停下手中的動作。
“學會什麼？”
?“失去我。”沈懷說。
蘇見低下頭，繼續削蘋果。
“沒有。”
?沈懷輕輕笑了一聲，呼吸機發出輕微的呼哧聲。
“那你還要練。”
蘇見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裡。
“我不想練。”
?沈懷看著窗外的藍天，眼神有些飄忽。
“你必須練。”
“因為我要走了。”
?蘇見的動作停住了。
盤子裡的水果刀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她抬起頭，看著沈懷那雙幾乎沒有光彩的眼睛。
?“你走了之後呢？”蘇見問。
?沈懷轉過頭，深深地看著她。
“你留下來。”
“你幫別人失去。”
“但你記住一件事——你幫所有人失去，但你自己，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人。”
?沈懷喘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
蘇見連忙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想去按呼叫鈴。
沈懷按住了她的手，搖了茫。
?“因為你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沈懷繼續說，聲音越來越弱。
“但現在，你讓我靠近了。”
“所以，你不是失去我。”
“你是第一次，真正擁有過我。”
?這句話，像一道陽光，穿透了蘇見心裡封存了二十年的冰山。
那個七歲就被父母拋下、站在暴雨裡的女孩，終於在這一刻被接納了。
她不是被拋棄的那個。
她是主動選擇去愛、去擁有的那個人。
?沈懷的眼睛慢慢合上。
他的呼吸越來越輕，手上的力道也在一點點散去。
監護儀上的心率曲線開始變得平緩，最後變成了一條冰冷的直線。
刺耳的警報聲在病房裡響了起來。
?蘇見坐在他旁邊，沒有哭。
她沒有尖叫，也沒有抱頭痛哭。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沈懷平靜的睡臉。
?醫生和護士推開門衝了進來。
他們緊急進行心肺復甦，使用除顫儀。
“準備電擊！”
“一次！”
“二次！”
?蘇見退到了一旁。
她看著醫生們忙碌的身影，看著沈懷的身體在病床上一次次彈起，又落下。
她的心裡一片安詳。
?三個月前的那場搶救，醫生把沈懷從鬼門關搶了回來。
但醫生說，這只是奇蹟延緩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是沈懷硬生生熬下來的。
他用這三個月，陪蘇見走過了所有的陰霾。
?他幫她處理掉了沈明峰的糾纏。
沈明峰因為涉嫌多起商業犯罪和故意傷害，被依法逮捕。
他幫她重新整理了工作室。
他陪她走遍了那個七歲時被拋棄的街頭。
?這三個月，不是倒計時，而是沈懷送給她的禮物。
他用自己的陪伴，教她學會了怎麼去愛，怎麼去接受別離。
?“時間：上午九點四十五分。”
醫生停止了動作，摘下手套，對著蘇見深深地鞠了一躬。
“蘇小姐，請節哀。沈先生走得很安詳。”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醫生和護士陸續退了出去，順手關上了門。
?陽光依然灑在沈懷的臉上，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蘇見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撫平了沈懷眉頭最後的一絲褶皺。
然後，她從包裡拿出了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那是她的客戶名單。
上面用黑色的鋼筆字，密密麻麻地寫著九十九個名字。
那是九十九個被她幫助過、教會離別的人。
?蘇見拔出筆蓋。
她在第九十九個名字下面，端端正正地寫下了那行字：
?“第100個。沈懷。任務：失去‘被需要’。”
?寫完這行字，蘇見停頓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失去”兩個字，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然後，她極其果斷地提起筆，拉了一條重重的黑線，將“失去”兩個字徹底劃掉！
?她在黑線上面，重重地寫下了兩個新字：
“擁有。”
?第100個任務，不是失去，而是擁有。
她擁有了他的愛，擁有了他的陪伴，也擁有了他留下的全部勇氣。
?蘇見將那張紙小心地收回包裡。
她深深地看了沈懷最後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再見，沈懷。”
?她轉身，拉開病房的門，走了出去。
?醫院外的陽光極其刺眼。
漫長的雨季終於過去了，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雲彩。
微風拂過她的頭髮，帶來遠方花草的氣息。
?蘇見站在高高的臺階上，張開雙手，任由陽光曬在自己的臉上和身上。
她感覺到了溫暖。
那是二十年來，她第一次感覺到體內的血液在發熱。
?她站在這裡，第一次覺得，自己還活著。
?她沿著臺階一步步走下去。
街角的花店裡，放著舒緩的音樂。
路邊的行人擦肩而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悲歡離合。
?蘇見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她接通了電話。
?“喂，是蘇小姐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孩哽咽的聲音。
“是我。”蘇見平靜地說。
“我想找你......幫我個忙。”女孩哭著說，“我男朋友出車禍走了，我活不下去了，我不知道該怎麼接受失去了他......聽人說，你是最好的失去設計師。”
?蘇見停下了腳步。
她看著馬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聽著電話裡那個絕望女孩的哭聲。
?“我不再做‘失去設計’了。”蘇見緩緩開口。
電話那頭的女孩愣住了：“為什麼？我願意出很多錢......”
?蘇見微微抬頭，看著頭頂明媚的陽光，聲音無比堅定：
“因為沒有所謂的失去。”
“如果你真的愛過他，他就永遠留在你心裡。”
“真正的擁有，是從不怕失去他開始。”
?說罷，蘇見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沒有再看手機，而是邁開大步，朝著陽光最濃郁的地方走去。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越野車突然在她面前急剎停住！
車門嘭的一聲被推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帶著墨鏡的男人快速跳下車，擋住了蘇見的去路。
?蘇見皺眉，後退半步：“你是誰？”
?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冷酷無情的臉。
他的手上，赫然戴著一枚印有複雜家族徽記的金戒指。
?“蘇小姐，我家老爺子想見你。”男人冷冰冰地說。
“我不認識什麼老爺子。”蘇見轉身想走。
?男人一步跨上前，壓低聲音說：
“二十年前，在雨裡把你抱走又拋棄的那個男人，今天醒了。”
“沈懷用命幫你換來的東西，老爺子手裡有一份一模一樣的。”
“你想知道當年你父母拋棄你的真正原因嗎？”
?蘇見的腳步猛地釘在了原地。
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二十年前的真相？
沈懷難道還有事情瞞著她？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側身拉開了車門。
“請吧，蘇小姐。這場遊戲，可遠遠沒有結束。”
?風突然吹亂了蘇見的頭髮。
車廂深處，隱約露出一個蒼老而冰冷的身影。
?蘇見看著那扇敞開的車門，手緊緊握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