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我身上，練習失去_第12章

第12章

?屋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我死死盯著面前這個頭髮花白的女人。

耳朵裡轟轟作響。

?“你剛才說什麼？”

我往前跨了一大步。

一把揪住她的衣服領口。

?“周硯買斷了關係？”

我眼眶泛紅。

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你為了錢把我賣了？！”

?女人看著我。

混濁的眼眶裡湧出大顆大顆的眼淚。

她沒有反抗。

任由我揪著她的領口。

?“周硯是找過我。”

女人哽咽著。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但他說的那套話是假的。”

女人拍了拍我的手。

指尖燙得嚇人。

?“那天在公園。”

“我根本沒有去買水。”

“我是故意走的。”

?我愣住了。

揪著她領口的手緩緩鬆開。

?“為什麼？”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發顫。

?“我得了肺癌。”

女人脫下外套。

露出乾癟消瘦的肩膀。

上面留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活不過三年。”

女人抹掉眼淚。

?“我太瞭解你了。”

“你從小就粘我。”

“如果讓你看著我一點點倒下、吐血、爛在床上。”

“你一輩子都走不出來。”

?“所以我選擇消失。”

女人哭著看著我。

?“我想讓你恨我。”

“恨一個狠心的母親。”

“總比想念一個死人容易。”

?我的腦子轟地一聲巨響。

像是有什麼東西徹底炸開。

?她以為恨比想念容易。

可她根本不知道這二十年我是怎麼過的。

?“但你錯了。”

我退後一步。

笑得比哭還難看。

?“我沒有恨你。”

我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只是學會了一件事。”

“只要我先放手。”

“就永遠不會被拋下。”

?女人捂著臉。

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錯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

?“我以為消失比失去容易。”

“但其實。”

“消失比失去更痛啊！”

?我靜靜地看著蹲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心裡那個盤踞了二十年的巨獸。

突然間灰飛煙滅。

?“你消失的那天。”

我壓低聲音。

字字如刀。

?“我就已經失去我自己了。”

?我不再看她。

直接站起身。

?“我要走了。”

我轉身向門口走去。

?“你還回來嗎？”

女人在背後大聲問。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我不知道。”

?我推開門。

跨出院子。

陽光刺得我眼睛發疼。

?沈懷一直站在院外的大樹下。

見我出來。

他默默跟在我身後。

?我們一前一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走了很遠很遠。

遠到那個老舊的磚房徹底消失在視線裡。

?我停了下來。

?“沈懷。”

我叫他的名字。

?“嗯。”

沈懷停在我身後。

?“我現在。”

我仰起頭。

看著藍得發亮的天空。

?“我可以失去她了。”

?“我知道。”

沈懷的聲音很輕。

?“我可以失去所有人了。”

我轉過身。

看著他的眼睛。

?沈懷一步步走到我面前。

眼神里有一種讓人窒息的執著。

?“那你敢不敢。”

他低頭看著我。

?“不失去我？”

?我張了張嘴。

剛想說話。

路邊的樹叢裡突然傳出掌聲。

?周硯穿著一身合體的西裝。

踩著枯枝走了出來。

手裡拿著一個漆黑的皮包。

?“真是感人啊。”

周硯笑著說。

?“不過沈懷。”

周硯從包裡抽出一份檔案。

拋到我面前。

?“你是不是忘了告訴她。”

“你根本沒幾天好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