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我身上,練習失去_第6章
第6章
?我沒看周硯手裡的轉讓合同。
我直接撞開擋路的黑衣人。
邁開大步。
朝傢俱廠奔去。
?周硯在後面冷笑:
“蘇見。”
“晚了。”
“他把自己的命都賣給我了。”
?我沒理他。
腳步飛快。
風颳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遠遠地。
我看到了傢俱廠那扇生鏽的大鐵門。
門前打著一盞昏黃的路燈。
?沈懷一個人縮在臺階上。
渾身被夜露浸得溼透。
他手裡緊緊抓著半瓶廉價白酒。
眼神渙散。
嘴角掛著慘淡的苦笑。
?我徑直走到他面前。
蹲下身。
一把搶過他手裡的酒瓶。
抬手扔了出去。
?玻璃瓶砸在水泥地上。
嘭的一聲碎裂開來。
刺鼻的酒氣在空氣中散開。
?沈懷緩緩抬起頭。
他的眼睛通紅。
滿是血絲。
嘴唇乾裂得起了一層白皮。
?“你聽好了。”
我伸出手。
死死捏住他的下巴。
逼他看著我的眼睛。
?“你爸那句話。”
“根本不是什麼遺言。”
“那是詛咒。”
?沈懷的身子劇烈震了一下。
?“他讓你背三十七個人的命。”
我字字誅心。
“但你沒有那個能力。”
“你只是一個普通人。”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連你自己都救不了!”
?沈懷靜靜地聽著。
沒有反駁。
突然。
他咧開嘴笑了。
笑得難看極了。
眼角泛著淚光。
?“那你呢?”
沈懷沙啞地問。
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你救了那麼多人。”
他看著我。
“你救得了自己嗎?”
?我猛地愣住了。
捏著他下巴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沈懷抬起手。
指尖輕輕拂過我左耳上的銀耳釘。
?“周硯跟我說了。”
沈懷低聲說。
“你媽媽的事。”
?我的腦子轟的一響。
一陣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
那是我埋在深淵最底層的傷口。
就這麼被他當面揭開。
?我立刻站起身。
臉色慘白。
轉身就要走。
?“別走!”
沈懷猛地伸手。
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掌滿是繭子。
冰涼。
又極其有力。
?“你幫我失去‘被需要’。”
沈懷死死拽著我。
眼神里有一種近乎癲狂的執著。
?“但你敢不敢。”
他仰頭看著我。
“讓我幫你失去‘被害怕’?”
?我轉過頭。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眼眶發酸。
視線瞬間模糊了。
?二十年了。
我習慣了冰冷。
習慣了掌控。
習慣了高高在上地幫別人剪斷依賴。
?可現在。
在這個喝得爛醉、輸光一切的男人面前。
我的眼淚徹底脫軌。
大顆大顆地摔落下來。
?“你憑什麼?”
我聲音啞得厲害。
淚水劃過嘴唇。
鹹得發苦。
?“你以為你很瞭解我?”
我抹掉眼淚。
眼神重新變得兇狠。
?“你以為我是在幫他們放手?”
我冷笑。
“我只是怕。”
“我太怕被拋下了。”
“所以我選擇先下手。”
“讓所有人先失去我。”
?這就是“失去設計師”的終極秘密。
我不是什麼無堅不摧的神。
我只是個躲在防備殼裡、連擁抱都不敢嘗試的膽小鬼。
?沈懷抓著我手腕的手沒有鬆開。
反而握得更緊了。
?“你敢。”
沈懷看著我臉上的淚痕。
平靜地說。
?“你敢讓我試。”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咬著牙說:
“我不需要任何人。”
?“你不需要。”
沈懷看著我的眼睛。
一字一句。
“但你想。”
?我僵住了。
張了張嘴。
第一次沒有說出任何反駁的話。
?我抽回手。
轉身走了。
腳步有些凌亂。
?走了三步。
我停下了腳。
?我沒有回頭。
只是背對著他。
在冷風裡拋下一句話:
?“明天早上。”
“來我出租屋。”
“我教你一件事。”
?沈懷坐在臺階上。
大聲問:
“什麼事?”
?我深吸一口氣。
說:
“教你怎麼失去我。”
?我徑直走向深夜的街道。
迎面走來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
帽子拉得很低。
?經過我身邊時。
她突然塞給我一個硬硬的東西。
低聲說:
“沈懷根本沒有絕症。”
“這是周硯偽造的診斷書。”
“沈懷在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