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在我身上，練習失去_第14章
第14章
?蘇見坐在沈懷旁邊。
病房裡只有監護儀的滴答聲。
沈懷的臉色蒼白如紙，手背上插著輸液管。
蘇見低著頭，眼眶泛紅。
?“我幫九十九個人失去。”
蘇見開口，聲音很輕。
“但我自己，從來沒有失去過任何人。”
沈懷轉過頭看她。
“因為我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蘇見補充。
?沈懷看著她，眼神溫柔。
“我知道。”他說。
蘇見捏緊了衣角。
“但現在，你靠近了。”
?沈懷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蘇見抬起頭，眼裡滿是掙扎。
“我不想失去你。”
?沈懷拉住她的手。
“我知道。”
蘇見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你什麼都知道，那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
?沈懷笑了笑，聲音很弱。
“你什麼都不用做。”
“你只要留下來。”
蘇見哽咽著問：“我留下來，然後呢？”
?沈懷看著天花板。
“然後，我走的時候，你就可以真正失去我了。”
蘇見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
她看著沈懷，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
?七歲那年，她被父母留在雨裡。
從那天起，她就學會了主動放手。
只要先推開別人，就不會被別人拋棄。
她成了“失去設計師”。
她幫九十九個人收拾殘局，教他們怎麼幹脆利落地離開。
可現在，面對沈懷，她的所有技巧都失效了。
?沈懷的病情惡化得比想象中更快。
醫生昨天剛下了病危通知書。
沈懷的胃癌已經是晚期，癌細胞全面擴散。
他一直瞞著所有人，包括蘇見。
直到三天前他在辦公室吐血暈倒，蘇見才看到他的診斷書。
?診斷書上的日期，是半年以前。
那正是沈懷找上蘇見，讓她為自己設計“失去”的時候。
原來從一開始，沈懷找她，就是為了準備這場離別。
?“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蘇見問。
沈懷沒有否認。
“半年了，你看著我幫你設計離別方案。”
“你看著我像個傻子一樣，教你該怎麼和過去告別。”
蘇見的聲音在發抖。
?沈懷捏了捏她的手指。
“你教得很好。”他說。
“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失去設計師。”
“可你沒告訴我，你的最後一個客戶，是你自己！”
蘇見吼了出來。
?隔壁病房傳來一陣喧鬧聲。
腳步聲雜亂，門被猛地推開。
沈懷的助理小張急打火燒地跑進來。
“沈總，不好了！”
小張臉色大變，看了看蘇見，又看了看沈懷。
?“怎麼了？”沈懷低聲問。
“公司董事會剛才召開緊急會議，沈明峰拿出了您之前的股權轉讓協議書！”
小張氣喘吁吁地說。
“他說您精神狀態異常，要求強制剝奪您的表決權，並接管公司全部資產！”
?沈懷面色平靜。
“他動作倒是快。”
“還有一件事......”小張看了蘇見一眼，咬了咬牙。
“沈明峰帶人去了蘇小姐的工作室，把裡面的所有檔案箱都搬走了！”
?蘇見猛地站起來。
“檔案箱？”
“對！他說蘇小姐非法收集客戶隱私，涉嫌商業詐騙，已經帶人去查封工作室了！”
小張抹了一把汗。
?蘇見的臉色瞬間變了。
那九十九份檔案，記錄了九十九個人最深層的秘密和創傷。
那是她這幾年全部的心血，也是她守護客戶的底牌。
如果落到沈明峰手裡，後果不堪設想。
?“沈明峰想要什麼？”蘇見冷聲問。
沈懷看著她，緩緩說：“他想要我手裡的這份核心專利授權。”
“只要我死了，或者被證明精神失常，授權就會落到他手裡。”
“而你的檔案裡，有他當年逼死我父親的證據。”
?蘇見愣住了。
“我幫過的一個客戶......是他？”
“第八十七個客戶。”沈懷看著她，“你幫她離開了沈明峰。但你不知道，她留下的錄音裡，記錄了沈明峰所有的陰謀。”
?原來這場相遇，從來都不是偶然。
沈懷找她，不僅是為了告別，也是為了拿回那份關鍵證據。
而現在，危險已經撲到了門前。
?門外傳來厚重的腳步聲。
沈明峰推開病房門，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
沈明峰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檔案袋，嘴角掛著冷笑。
“沈懷，我的好侄子，你還活著呢？”
?沈明峰的眼神掃過蘇見，落到了床頭櫃上。
“蘇小姐，多謝你的檔案，讓我找到了當年留下的尾巴。”
沈明峰從袋子裡拿出一盒磁帶，在手裡晃了晃。
“這就是你留著對付我的東西吧？”
?蘇見握緊了拳頭。
“把它還給我。”
沈明峰笑了一聲。
“還給你？蘇小姐，你現在自身難保了。”
“我一會兒就會把這些東西全部燒掉。”
“至於沈懷......他的精神鑑定報告，我已經拿到了。”
?沈明峰拍了拍手，外面的保鏢上前一步，堵住了病房的出口。
“沈懷，只要你在股權放棄書上簽字，我就留蘇小姐一條生路。”
沈明峰將一份檔案擲在床頭。
?病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監護儀的滴答聲變得無比刺耳。
沈懷看著沈明峰，臉上沒有任何恐慌。
他緩緩轉頭，看向蘇見。
?蘇見看著沈懷。
她知道，沈懷的手裡還有最後的籌碼。
但沈懷沒有看檔案，也沒有理會沈明峰。
他只是看著蘇見。
?“蘇見。”沈懷叫她的名字。
“嗯。”
“我剛才說的話，依然有效。”
?蘇見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翻江倒海。
她走到床邊，重新握住沈懷冰涼的手。
沈明峰冷哼一聲：“死到臨頭了，還在秀恩愛？”
?蘇見沒有理會沈明峰。
她盯著沈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我留下來。”
?沈懷笑了：“好。”
蘇見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沈懷說：“什麼事？”
蘇見說：“你走的時候，要讓 me 在你身邊。”
?沈懷說：“好。”
蘇見說：“你要讓我看著你走。”
沈懷說：“好。”
蘇見說：“你要讓我......失去你。”
?沈懷輕聲道：“好。”
?旁邊的沈明峰失去了耐性。
“夠了！把字簽了！否則我現在就讓人毀了你的工作室！”
沈明峰一步跨上前，伸手去抓沈懷的手指，想強行讓他蓋章。
?就在這一瞬間，沈懷突然從被窩裡抽出了手。
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部正在通話中的手機。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一個極其特殊的號碼。
?沈明峰的臉色頓時僵住了。
手機裡傳來一個威嚴的聲音：“沈明峰，你的所作所為，我們全部聽到了。”
?沈明峰猛地轉頭看回黑色檔案袋。
那個袋子裡，磁帶的指示燈正亮著紅光！
那根本不是原件！
沈懷從一開始就在釣魚！
?沈明峰發瘋一般搶奪手機。
保鏢立刻動手！
病房內一片混亂！
摔倒的聲音、撕扯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沈懷在混亂中一把將蘇見推開。
“走！去工作室！真正的證據在我的保險櫃裡！”
沈懷朝她喊道。
?蘇見被推到了門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
沈明峰正發狠地撲向病房床頭的緊急呼叫器，保鏢抓住了沈懷的衣領！
沈懷的臉色蒼白如死，呼吸急促，監護儀上的心率指標瞬間飆升！
?蘇見一咬牙，轉身跑出了病房。
她必須在沈明峰的手下毀掉一切前，拿到真正的檔案！
?她一路狂奔出醫院，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明珠路工作室！快！”
雨水開始砸向車窗。
十五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了工作室門口。
?工作室的門虛掩著。
裡面一片狼籍。
抽屜被拉開，檔案散落一地。
蘇見踩著滿地的碎紙片，快速走到休息室後方。
那裡藏著一個隱藏式保險櫃。
?她按照沈懷給的密碼，迅速輸入。
滴的一聲，保險櫃開了。
裡面放著一個紅色的硬碟，和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蘇見剛拿出手硬碟，身後就傳來了陰冷的腳步聲。
“蘇小姐，動作挺快啊。”
?蘇見猛地回頭。
沈明峰的助理帶著兩個持棍的男人，不知何時站在了休息室門口。
計程車司機早已不見蹤影，整棟樓靜得可怕。
?“把硬碟交出來。”助理一步步逼近。
“沈明峰已經被警察盯上了，你們還要幫他幹壞事？”蘇見退後一步，背貼著牆壁。
助理冷笑：“沈總有的是錢，只要拿回這個，他就沒事。”
“至於你......今晚就留在裡面吧。”
?助理朝身後的保鏢使了個眼色。
兩個高大的男人拔出木棍，面露狠光，直接撲了過來！
蘇見抓起桌上的檯燈猛地砸了過去！
玻璃碎裂聲響起！
?但木棍已經狠狠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巨痛襲來，蘇見摔倒在地，硬碟脫手飛出，滑到了保鏢腳下！
保鏢彎腰去撿硬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門外突然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相間的燈光照亮了窗戶！
助理臉色大變：“怎麼會有警察？快撤！”
?保鏢抓起硬碟，拉著助理就往後門逃跑。
蘇見捂著劇痛的肩膀，掙扎著站起來。
她沒有去追保鏢，而是死死抓住了保險櫃裡留下的那本日記本。
?那是沈懷的日記。
也是他這半年來的全部記錄。
?警察衝進了工作室。
“蘇小姐，你沒事吧？沈先生在醫院突發心力衰竭，正在搶救！”
?蘇見腦子裡轟的一聲。
心力衰竭！
?她不顧肩膀的劇痛，推開警察，瘋狂地往外跑。
雨水打溼了她的衣服，寒風刺骨。
她緊緊把日記本抱在懷裡，眼淚和雨水混在一起。
?當她再次衝進醫院搶救室門前時，紅色的“搶救中”燈光刺得她眼睛發痛。
小張守在門外，雙眼通紅，滿臉是血。
?“怎麼樣了？”蘇見的聲音顫抖得厲害。
小張搖了搖頭，聲音哽咽：
“醫生說......心跳停了兩次了。”
“沈總在進搶救室之前，一直拿著這個。”
?小張遞過來一張被血染紅的紙條。
上面是沈懷歪歪扭扭的字跡：
“別哭。去看看日記最後一頁。”
?蘇見的手劇烈發抖。
她用沾滿雨水和血跡的手指，撕開了那本厚厚的日記本。
她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黏在紙上的舊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七歲的小女孩，站在暴雨裡的街頭，拉著一個破舊的玩偶。
?而在照片的背面，寫著一行字：
“二十年前，我沒能把你拉出那場大雨。二十年後，我用這條命，幫你把雨停下。”
?蘇見盯著照片上的小女孩。
那個小女孩，就是她自己！
?二十年前拋下她的那場暴雨裡，原來一直有另一個孩子，在街角默默地看了她整整一夜！
原來沈懷不是後來才認識她的。
他找她，根本不是為了解決離別，而是為了......
?搶救室的門突然拉開。
醫生摘下口罩，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哪位是家屬？”
?蘇見的身體猛地一僵，手中的日記本摔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