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腎衰竭,我配型成功準備捐腎。
手術前三天,舅媽說漏了嘴:家裡兩套拆遷房,一百六十萬,全過戶給了我弟。
我去質問,父親說女兒不算家裡人,捐腎才是本分。
我拔了留置針,轉身走出醫院。
三個月後,父親等到了腎源,手術成功。
我以為故事結束了,直到我媽跪在我面前,說出了一個藏了二十八年的秘密。
1
我爸林建國查出腎衰竭那天,我正在公司開年度覆盤會。
手機在桌下震了三次,我沒接。第四次震動時,我看見螢幕上的“媽”,心裡忽然一沉,拿著手機走出會議室。
電話剛接通,我媽便哭了。
“小滿,你爸不行了。”
我當天請假,坐最近一班區間車回了老家。三個小時後,我趕到縣醫院,看見我爸躺在腎內科病房裡。
他以前一百八十多斤,肚子大得皮帶都扣不上。如今整個人瘦得脫了形,眼窩深陷,臉色蠟黃,寬大的病號服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醫生告訴我們,他已經進入終末期腎病,只能靠規律透析維持。如果想改善生活質量,腎移植是重要治療方案。
“患者可以登記等待逝者捐獻腎源。如果親屬中有人自願捐獻,也可以先進行醫學評估。”
醫生說完,看向我和弟弟林小海。
林小海比我小四歲,在鎮上送快遞,一個月四千多塊錢。聽見醫生點名,他將手機往兜裡一塞。
“查唄,一家人還分誰救誰?”
我心裡甚至有些欣慰。
林小海從小不靠譜,但至少到了父親生??攸關的時候,沒有往後躲。
我們先後接受了初步篩查。我的血型相容,交叉配型和組織相容性評估也不錯,身體條件符合繼續檢查的要求。
我媽抱著我哭。
“小滿,你真是媽的好女兒,媽沒白養你。”
我弟站在旁邊笑。
“姐,你以後就是咱家的救命恩人。”
至於林小海,我媽告訴我,他的血管條件和幾項指標不適合繼續評估。
我沒懷疑。
接下來的兩個月,我不斷往返於省城和縣醫院,做影像檢查、腎功能評估、心理訪談和倫理稽核。
移植協調員姓鄭,每次都單獨見我。
“林女士,活體器官捐獻必須完全自願。即使所有檢查已經完成,您也可以在手術前隨時撤回,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意。”
我那時回答得很堅定。
“我不會撤回。”
捐出一個腎並不等於以後一定會生病,大多數經過嚴格篩選的供者都可以正常生活。但這是不可逆的手術,有麻醉、出血、感染等風險,術後還要長期隨訪,控制血壓,避免使用傷腎藥物。
這些我都知道。
我仍然願意。
我爸養了我二十八年。即便他從小偏愛弟弟,也總說女孩子早晚要嫁出去,可在我心裡,他還是我爸。
我沒辦法眼睜睜看著他一週透析三次,身體一點點垮下去。
那兩個月,我戒了咖啡、酒精和熬夜,按醫生要求調整飲食。以前我無辣不歡,現在吃一盤白灼青菜,蘸點醬油都覺得是獎勵。
公司原本有一個升職名額。
我主動放棄了競聘。
領導問我值不值得。
我說:“那是我爸。”
那時我覺得,親情比什麼都重要,包括鎮上的兩套拆遷房。
2
我家老院子前年拆遷,換回兩套安置房。
一套九十二平方米,一套七十六平方米,另有二十二萬元過渡費和裝修補償。
按當時的房價計算,兩套房加起來一百六十多萬元。
我媽曾經說過:
“小的那套給你留著。以後你在省城過得不好,回縣城也有個落腳處。”
我當時拒絕了。
“你們自己住一套,剩下一套出租養老。我有工作,能養活自己。”
我從沒想過爭家產。
直到手術前三天,舅媽拎著一袋水果來看我。
她坐在病床邊剝橘子,一邊剝一邊嘆氣。
“小滿,你是真孝順。你爸這條命算是你給的。不像你弟,房子全歸他了,也沒見他在醫院守幾個晚上。”
我手裡的橘子掉在了被子上。
“什麼房子?”
舅媽臉色一變,趕緊低頭撿橘子。
“沒什麼,我隨口一說。”
“舅媽。”
我盯著她。
“家裡的兩套房怎麼了?”
她躲了很久,最後重重嘆了一口氣。
“上個月,你回來做捐獻評估的時候,你爸媽已經把兩套安置房全過戶到小海名下了。二十二萬元補償款,也進了他的賬戶。”
我的耳朵裡嗡嗡作響。
“為什麼瞞著我?”
“他們說,你弟要結婚,女方家裡看重房子。還說你捐腎以後,身體肯定不如從前,將來嫁不嫁得出去都難說,房子給你也沒什麼用。”
舅媽頓了一下,眼睛紅了。
“我本來以為他們至少給你留一套。前幾天才知道,一套都沒有。”
我盯著手背上的留置針。
為了這場手術,我請了長假,放棄了升職,每天把自己當成一件需要維護到合格的器官容器。
而我的父母卻在另一棟??裡,把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都交給了弟弟。
“您真是說漏嘴的嗎?”
我突然問。
舅媽愣了幾秒,搖頭。
“不是。”
“我是故意告訴你的。
”
她把鞋放到我腳邊。
“你現在知道,還有機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