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隨手刷到一篇帖子。
【孕晚期那陣,我控制不住大小便。】
【每一次,都是我老公親手替我收拾乾淨。】
【所以不管以後發生什麼,這些事都是他在我這裡永遠的免??金牌。】
我原本已經把頁面划走,卻被博主置頂的照片釘住了目光。
【給你們看看我老公,是不是很帥?】
照片只拍到男人半邊側臉,鼻樑挺直,神情疏淡。
可我仍舊一眼認了出來。
那是我結婚三年、潔癖嚴重到連外套都不肯帶進客廳的丈夫。
1.
我重新點進博主主頁,從第一條動態慢慢往下翻。
女孩二十二歲,年輕,漂亮,鏡頭裡的眼神總是怯生生的。
她習慣穿淺色裙子,說話也軟,像離了人照顧就活不下去。
從懷孕、待產、到雙胞胎出生,整條時間線清清楚楚。
她從沒拍過男人的正臉,只偶爾露出一隻戴錶的手、一截襯衫袖口,或者映在玻璃上的模糊側影。
可那塊腕錶是我送的,袖釦也是我親自選的。
其中一張自拍的背景讓我覺得眼熟。
紅木??梯,牆角一隻青釉花瓶,後面還露出半幅舊畫。我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便把相關動態和評論一張張截下來。
最後一頁剛儲存完,頁面突然變成空白。
賬號登出了。
幾乎同時,玄關傳來開門聲。
顧硯深回來了。
保姆照例拿著消毒噴霧迎上去,從肩頭到鞋底仔仔細細噴了一遍。他站在門墊上轉身,動作熟練得像每天都在完成一道固定程式。
消毒水味很快飄進客廳,我皺了皺眉。
顧硯深卻面不改色。他不坐公共場所的軟椅,不碰別人遞來的手機,出差住酒店也要帶自己的床品。
我們剛認識時,我正是因為這點選中了他。
聯姻物件那麼多,至少愛乾淨的人,不至於把婚姻弄得太髒。
可現在,我只要想到帖子裡的描述,腦中就會出現他俯身替另一個女人清理汙穢的畫面。
衣服沾髒了可以換。
男人髒了,洗不回來。
保姆替他脫下外套,他走到沙發旁,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今天回來這麼早,在看什麼?」
「一個帖子。」
我熄掉手機螢幕,抬眼觀察他。
「一個女人說,她孕晚期失禁,丈夫每次都親手替她擦洗。她覺得光憑這件事,那個男人就能拿到一輩子的免??金牌。」
顧硯深抽出紙巾,極自然地擦過嘴唇。
他每次親完我都會這樣。
新婚第一晚如此,三年後的今天依舊如此。
過去我把這當成潔癖,現在再看,只覺得諷刺。
他的手指停了不到一秒,隨即笑起來。
「怎麼,提前考驗我?」
他坐到我身邊,伸手攬住我的肩。
「等你願意要孩子,我也會照顧你。換尿布、起夜,什麼都可以學。」
「是嗎?」
「當然。」
他回答得溫柔,眼神卻沒有落在我臉上。
我忽然想起那張自拍的背景在哪裡見過。
是顧家老宅的??梯口。
「明天陪我回去看看媽吧。」我隨口道。
顧硯深的手臂微微收緊。
「怎麼突然想回老宅?你不是嫌那邊規矩多?」
「很久沒見她了,心血來潮。」
我把手機放到茶几上,靠回沙發。
「不方便嗎?」
「沒有。明天上午我陪你去。」
第二天,車剛停進顧家院子,別墅大門就從裡面開啟。
一個穿米白長裙的女孩跑下臺階。
她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直接撲進剛下車的顧硯深懷裡。
我坐在後排,沒有動。
顧硯深抱住她的動作比推開更快。等他想起車裡還有我,才扶著女孩的肩,把人往外隔開一點。
隨後,他繞到我這一側拉開車門。
「晚棠,下來吧。」
女孩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視線黏在他臉上。
「這是林茵,我家保姆林姨的女兒。前幾年畢業後一直住在這裡,幫她媽媽做事。」
林茵。
顧硯深。
我看著他們,笑了一聲。
「一個茵草初生,一個硯深景明,聽著倒像一副春日畫。」
顧硯深看了我一眼,沒聽出我話裡的冷意。
林茵卻白了臉。
2.
我當著她的面挽住顧硯深的胳膊。
林茵盯著我們貼在一起的手,嘴角仍勉強維持著笑,牙關卻繃得很緊。
婆婆已經等在門口。她一見我便親熱地迎上來,說廚房特意做了我愛吃的香辣蝦。
她握住我的手時,目光飛快掃過顧硯深和林茵。
林茵也在進門前鬆開了顧硯深的衣袖,退到保姆身旁,重新擺出拘謹乖巧的模樣。
客廳裡放著幾件嬰兒用品。
沙發邊是一隻沒有收好的奶瓶消毒櫃,牆角還立著雙人嬰兒車。
我問家裡什麼時候添了孩子。
婆婆笑容不變:「一個遠房親戚臨時寄養在咱家的,過段時間就帶回去了。」
林茵搶著解釋:「孩子媽媽身體不好,我偶爾幫忙照看。」
「這麼巧,也是一對雙胞胎?」
她臉色一白,下意識看向顧硯深。
顧硯深接過話:「親戚家的私事,沒必要問得太細。先吃飯吧。」
他看似在替親戚遮掩,實際上是在替林茵堵住我的問題。
我沒有追問,只把三個人短暫交換的眼神記在心裡。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當。
山藥排骨、清蒸鱸魚、燉得軟爛的豬蹄,還有一盅顏色奶白的鯽魚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