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腎救父前夜,我拔掉了留置針_第3章
”
她的哭聲停了半秒。
“房子已經是他的了,他不同意。”
“您能坐三個小時區間車來給我下跪,卻不敢讓自己的兒子還一套房?”
“小海也有難處。他女朋友家裡已經看過房,婚事正在談。房子突然沒有了,他以後怎麼辦?”
“我的身體以後怎麼辦?”
“少一個腎也能活。”
“少一套房也能活。”
她張了張嘴,又拿出那句已經說過無數遍的話。
“那是你爸。”
我蹲下來,與她平視。
“你們不是沒有辦法救他。”
“兩套房一百六十多萬,補償款二十二萬,父親有醫保,五金店也能轉讓。你們有錢,只是不願意先動給兒子的東西。”
“你們分家產時講傳統,兒子是根,女兒是外人。承擔責任時講血緣,女兒是親生的,必須割腎。”
“媽,這不是親情,是算計。”
她跪了兩個多小時。
從求我,到罵我,再到哭著說自己命苦。
最後,她的眼神里只剩怨恨。
“林小滿,你爸養了你二十八年!你真能看著他???”
我開啟門。
“您回去吧。”
“前期治療費我已經出了六萬八千元,這筆錢我不要回來。以後怎麼治,讓拿到房子的人負責。”
她站起來,擦掉眼淚。
“好。”
“你走了便別再回來。從今天起,我沒你這個女兒!”
她摔門離開。
我靠著門坐到地上,看著桌上那杯她一口沒喝的水。
我還是哭了。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接受,這個家從來沒有我想象中那樣愛我。
5
兩天後,林小海在短影片平臺發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父親剛做完透析,臉色慘白。我媽坐在病床邊抹淚,弟弟面對鏡頭哽咽:
“我姐配型成功,卻因為爸媽把房子留給我,臨時取消手術。
”
“她說,不給她一套房,她便不救爸。”
影片標題是:
【女兒為了八十萬,放棄親生父親的命。】
他沒有提家裡的兩套房和二十二萬元補償款已經全部給他,也沒有提我支付過六萬八千元醫療費。
影片很快傳進親戚群、同學群。
有人扒出我的公司,跑到公司賬號下面留言。
【養條狗都比這種女兒有良心。】
【少一個腎又不會??,房子以後還能買。】
【這樣的女人誰敢娶?】
人事經理將我叫進辦公室。
我以為自己會被勸退,她卻先遞給我一杯水。
“醫院材料和請假記錄,公司已經核實。我們不會用未經證實的家庭糾紛評價員工。”
“但有人去客戶賬號鬧,你最好儘快處理。”
我點頭。
“給我一天。”
當天晚上,我發出五樣材料。
第一,兩套安置房過戶到林小海名下的登記資訊,時間就在我接受捐獻評估期間。
第二,二十二萬元補償款進入他賬戶的記錄。
第三,我支付的醫療票據。
第四,八年來我向父母轉賬二十三萬餘元的明細。
第五,是我在父親病房裡錄下的對話。
父親的聲音清清楚楚:
“女兒不算真正的家裡人。”
“房子當然留給兒子。”
“你捐腎是本分,跟房子沒關係。”
我沒有哭訴,只在最後寫道:
【活體器官捐獻必須建立在本人真實、自願的基礎上。】
【家人有權不給我房子,我也有權不交出身體的一部分。】
【房子給兒子,刀口給女兒,不叫親情。】
輿論很快翻轉。
【拿房的人捨不得賣房,沒拿房的人必須捐腎?】
【兒子拿一百八十多萬,女兒拿手術刀,算盤打得鄰省都聽見了。
】
【弟弟到底是真不能捐,還是自己不願意?】
林小海很快刪除影片。
他給我打電話,氣得聲音都在抖。
“你非要毀了我?”
“影片不是你先發的?”
“我只是想讓你回去救爸!”
“所以你找幾十萬人逼我?”
“你也不能把房子的事發出去!”
我笑了。
“你也知道這件事難看?”
我結束通話電話,將他拉進黑名單。
一個月後,他的女朋友提出推遲婚期。
女方父母覺得,一個父親生病都不肯賣房的家庭,太會算計。
林小海將所有責任都算在我頭上。
舅媽在親戚群裡只回了一句:
【有空怪姐姐,不如先去交透析費。】
第二個月,父親透析時再次出現嚴重低血壓。
林小海終於賣掉九十二平方米的那套房,實際到手七十多萬元。
賣房當天,他發朋友圈:
【為了父親,房子沒了還可以再掙。】
下面一群親戚誇他孝順。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忽然覺得可笑。
那本來就是他免費得到的房子。
他賣掉一套,成了感天動地的孝子。
我險些交出一個健康的器官,卻仍然只是“做女兒的本分”。
6
三個月後,父親等到了合適的腎源。
腎臟來自一名逝者捐獻者,透過統一分配系統完成匹配。
手術很成功。
父親從重症監護室轉入普通病房那天,林小海發了九宮格。
照片裡,父親躺在病床上比剪刀手,我媽端著雞湯,弟弟站在最中間。
配文是:
【感恩生命,感恩家人。經歷風雨,終見彩虹。】
照片裡沒有我。
我看了很久,點了一個贊,然後徹底拉黑了他。
那一刻,我是真的鬆了口氣。
不是後悔沒有捐,而是終於不用再揹著“如果父親??了,是不是我害的”這種本就不該屬於我的罪名。
我以為故事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