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腎救父前夜,我拔掉了留置針_第4章 父親活下來
父親活下來。
弟弟少了一套房。
我保住自己的身體。
大家各自承擔選擇的代價。
兩個月後的一個雨夜,我媽卻出現在我出租屋門口。
她渾身溼透,懷裡抱著一個發黃的牛皮紙袋。
門一開,她又跪了下來。
我沒有扶她,只覺得疲憊。
“這回又要我做什麼?”
她抬起頭,嘴唇抖了很久。
“小滿,媽不是來讓你捐腎的。”
“那你來做什麼?”
“來告訴你一個秘密。”
她將牛皮紙袋放在地上。
“林建國不是你的親生父親。”
我手裡的玻璃杯掉在地上。
碎片濺到沙發下面,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再說一遍。”
“你不是他的孩子。”
她哭著說。
“這件事,他從你出生前便知道。”
7
我把母親讓進屋。
她依舊跪著,不肯坐到沙發上。
我沒有勸。
“從頭說。”
二十九年前,我媽王秀蘭在鎮上的紡織廠上班。
她有一個已經領證、還沒辦婚禮的丈夫,叫許志遠。
兩個人連婚房都買好了,只等第二年春天擺酒。
結婚兩個月後,許志遠所在的建築隊發生腳手架坍塌。他將站在鋼樑下面的林建國推開,自己卻被砸中,當場??亡。
那時,我媽已經懷孕兩個多月。
“志遠救了建國的命。”
我媽的聲音越來越輕。
“他??後,建國說願意娶我,也願意把孩子當親生的。”
條件是,許志遠留下的賠償金拿出來一部分買房,剩下一部分幫林建國開五金店。
我媽那時懷著孕,孃家又嫌她守寡丟臉,最終答應了。
我出生後,林建國替我上了戶口,也讓我跟他姓。
最初幾年,他對我還算可以。
直到林小海出生。
“有了親生兒子以後,他越來越覺得,你們娘倆欠他。
”
我媽哭道。
“他總說,自己替別人養女兒,這輩子吃了大虧。”
我看著她。
“所以他從小偏心,不只是因為我是女孩。”
“是。”
“他為什麼不告訴我?”
“怕別人笑話。”
她低下頭。
“我也怕你知道以後,在這個家待不下去。”
我忽然笑了。
“所以你讓我懂事,讓我讓著弟弟,讓我拼命往家裡寄錢,證明我有資格留下。”
她哭著點頭。
“那捐腎呢?”
我盯著她。
“你明知道他不是我親爸,為什麼還逼我把腎給他?”
我媽身體猛地一抖。
“最開始,建國說不用。”
“後來是我勸他接受。”
她抱住自己的胳膊,像是冷得發抖。
“我說,他畢竟養了你二十八年。你應該報恩。”
我的胃裡一陣翻湧。
原來那句“做女兒的本分”,甚至建立在一場所有人都知道、唯獨瞞著我的謊言上。
我後退一步。
“您今天突然來,不只是為了說這個吧?”
她的表情僵住。
我太瞭解她。
如果父親和弟弟仍然像照片裡那樣一家和睦,她絕不會在這個時候揭開秘密。
“還有什麼?”
她終於說了實話。
父親出院後需要定期複查,按時吃抗排異藥,還要避免感染。最初半個月,林小海每天往醫院跑。
回到家後,他便開始說工作忙。
父親讓他從賣房剩餘的錢裡拿五萬元做後續治療,他一直推脫。追問之下,父母才知道,剩餘的三十多萬元已被他拿去盤下一家快遞網點,還買了一輛二十多萬元的車。
父親氣得發抖。
林小海卻說:
“房子都給我了,賣房款自然也是我的。”
父親罵他沒良心,他當場回了一句:
“你不是還有林小滿嗎?她在省城工資高,找她不就行了?”
“你爸後來還說......”
我媽哭得說不下去。
“他說什麼?”
“他說,早知道便該按住你把手術做了。反正你又不是他親生的,養你這麼大,拿你一個腎怎麼了。”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母親。
“所以您不是突然覺得對不起我。”
“是發現自己也要被兒子拋下了。”
她臉色慘白。
許久以後,緩緩點頭。
“是。”
這是她那天最誠實的一句話。
8
我沒有因為她終於坦白,便立刻原諒她。
一個人只有在刀轉向自己時,才想起替別人喊疼,不值得歌頌。
我讓她坐下,把事情全部說清楚。
她從牛皮紙袋裡拿出一張發黃的房屋買賣契約。
當年許志遠去世後,用工亡賠償款中的四萬元買下鎮上的老院子。買受人寫的是王秀蘭。
剩下三萬多元,被林建國拿去租店、進貨,開了最初的五金店。
那兩套拆遷安置房,正是由這處院子換來的。
父親口中的“林家祖產”,最初是我親生父親用命換來的。
紙袋裡還有一張借條:
【今借王秀蘭代女兒保管之撫卹金叄萬元,用於經營五金店,待林小滿成年後歸還。】
借款人是林建國。
見證人是我舅舅。
我盯著那張借條,只覺得荒謬。
父親總說,他養了我二十八年。
可他起家的第一筆錢來自我親生父親的??亡賠償,住的房子也由那筆賠償款購買。我成年後,又連續八年往家裡打錢。
所謂養育債,到底是誰欠誰,早已算不清。
“還有一件事。”
我媽將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林小海和女朋友的聊天記錄。
【醫院說我初篩可以繼續,但我不想捐。】
【協調員說我可以隨時退出,也不會把真實原因告訴家裡。
】
【我就說血管條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