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腎救父前夜,我拔掉了留置針_第7章 父親問他
父親問他:
“房子不是給你了嗎?”
他回答得很快:
“既然給了,便是我的。您不能給完又天天算。”
這句話,是我媽後來告訴我的。
以前,父親也總對我說:
“養你這麼多年,不是讓你跟家裡算賬的。”
如今,親生兒子用同樣的話堵住了他。
母親搬了出去。
她用自己的退休金租了一間小房,還在超市找了一份理貨員的兼職。
第一次領到工資時,她給我轉了兩千元。
備註是:
【還你以前替家裡交的醫藥費。】
我將錢退回去。
她又轉了一次。
最後我收了。
不是因為缺兩千元,而是她終於不再只說“媽錯了”,開始承擔一點實際後果。
房屋訴訟結束一個月後,父親約我在移植中心見面。
他剛做完複查,坐在走廊長椅上,頭髮白了很多。
“房子的說明,是我自己交的。”
“我知道。”
“我沒想用這個換你原諒。”
“那就好。”
他低頭看著檢查單,沉默很久。
“志遠救我的事情是真的。”
“我知道。”
“最開始,我確實想過把你當親生女兒。”
“後來呢?”
他苦笑了一下。
“每次看見你,我便想起他。想起這條命是他給的,房子也是他的。”
“別人誇我能幹,我心裡便不舒服。小海出生後,我忽然覺得,我終於有了真正屬於自己的孩子。”
我看著他。
“所以你把對一個??人的嫉妒,算在一個孩子身上。”
“是。”
他沒有替自己辯解。
“你明知道我不是親生的,為什麼還敢接受我的腎?”
父親抬起頭,眼裡全是血絲。
“因為我真覺得,你欠我。”
“我給你上戶口,供你吃飯、讀書。我想,一個腎而已,你又不會??。”
“後來小海不肯給錢,我才發現,我這輩子總把別人給我的東西當成應該。
”
“志遠救我,是應該。你媽忍著,是應該。你捐腎,也是應該。”
“輪到小海時,我又覺得,兒子不能受一點委屈。”
他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低。
“我不是來求你繼續叫爸。”
“只是想親口告訴你,那天醫院裡說的話,是我錯了。”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他有一天會不會後悔。
真等到這一刻,我卻沒有想象中痛快。
“林建國。”
我說。
“你養過我,這是真的。小時候我發燒,你也揹我去過醫院;我上大學時,你給過我生活費。”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可你偏心、羞辱我,明知我不是親生還把我當成一筆器官債,這也是真的。”
“我不會因為你做過幾件好事,就假裝傷害不存在。”
“以後我們之間到這裡。”
他嘴唇動了動。
“以後一次都不見?”
“我不知道。”
“我不承諾。”
他低下頭,過了很久才點頭。
“好。”
離開前,他交給我一份親筆宣告。
上面寫著:
【林小滿不欠我器官,也不欠我養老。】
我收下了。
不是原諒。
是結賬。
13
父親移植後的第十個月,因嚴重肺部感染再次住院。
母親問我去不去看他。
我拒絕了兩次。
第三次,她沒有再勸,只說:
“他給你留了一封信。”
半個月後,林建國去世。
林小海發來訊息:
【爸走了,葬禮後天,你回來嗎?】
我回了四個字。
【不回,節哀。】
他立刻發語音罵我,說父親到??都念著我,說我冷血,說墓碑上不會刻我的名字。
我沒有聽完,直接拉黑。
葬禮那天,我照常上班。
中午吃飯時,我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考了全班第一,舉著獎狀跑到五金店找他。
他看了一眼,只說:
“女孩考得再好,最後也是別人家的人。
”
第二天,我卻在書包裡發現了一支新鋼筆。
我一直不知道是不是他買的。
林建國就是這樣的人。
偶爾做一件像父親的事,再用十句傷人的話,將那點溫情徹底掩埋。
正因為他不是隻有惡,我才替他解釋了很多年。
他偏心,是因為觀念老。
他說話難聽,是因為不會表達。
不給我房,是因為弟弟壓力大。
接受我的腎,是因為怕??。
解釋到最後,所有人都有苦衷。
只有我的痛成了小題大做。
我沒有去葬禮,不是為了懲罰一個已經??去的人。
是因為我終於允許自己,不再配合最後一場父慈女孝的表演。
一個月後,母親將那封信寄給我。
【小滿:】
【你說得對,房子給兒子,腎讓女兒捐,沒有這個道理。】
【我年輕時答應過志遠,把你當成親生女兒。後來我總覺得自己吃虧,替別人養孩子。可我拿了他的錢,住了他的房,連命也是他救的。誰也沒白養誰。】
【你準備捐腎時,我怕過,也想過拒絕。最後沒說,是因為我怕??。】
【這一點,我不替自己找理由。】
【你不原諒我,應該。】
【我留下四十六萬元。十六萬給你媽,十五萬給小海,十五萬給你。不是買你原諒,只是我最後一次分自己的東西。】
【這一次,兒子和女兒一樣。】
【錢要不要,隨你。】
信的最後沒有署名“爸爸”。
只有三個字:
林建國。
十五萬元已經打到我的賬戶。
我沒有退。
其中三萬元,是他當年借走的那筆錢。
剩下的十二萬元,我拿出一半交給母親,作為她以後的醫療儲備,另一半留在自己賬戶。
不是原諒。
只是一筆遲到了二十八年的結算。
14
第二年清明,我去了墓地。
沒有告訴母親,也沒有通知林小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