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18章 沈聿辭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第18章

沈聿辭在醫院躺了一個月。

醫生說他的脊椎在墜機中受到嚴重壓迫，神經損傷導致雙腿暫時失去知覺。

他說需要時間觀察，需要康復訓練，需要看後續的恢復情況。

沈聿辭聽完沒什麼反應。

他只是問了一句：“我什麼時候能出院？”

醫生說要等傷勢穩定，至少還要兩週。他等不了那麼久。第三天他就讓助理辦了轉院手續，轉到了一家康復中心。離溫念心的住處，步行不到兩公里。

他坐在輪椅上，第一次用這個角度看著街道。

視線比所有人都矮一截，看到的是行人的膝蓋、褲腿、鞋面。

有人從他身邊快步走過，帶起的風掀動他的衣角，沒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讓助理查到了溫念心的地址。每天下午，他都會推著輪椅去她樓下等著。從下午四點等到晚上八點，有時候更晚。

康復中心的護士勸過他，說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不適合外出，說他需要臥床休息，說他的腿如果再不加緊訓練可能真的永遠站不起來了。

他聽著，點頭，第二天照舊出門。

他的腿不是最疼的地方，是心。

等到了第八天，他終於等到了。

那天傍晚下著小雨，沈聿辭把輪椅停在樓下的花壇邊，撐了一把黑色的傘。傘面不大，遮住他整個人有些勉強，右肩被雨淋溼了一片。

六點四十左右，一輛車停在小區門口。

車門開啟，溫念心從副駕駛下來。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比之前長了一點，散在肩上。她下車之後沒有直接走，而是彎下腰，對著車窗裡面說了句什麼。車窗搖下來，周敘白探出頭，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沈聿辭看不清他們的表情，但他看得到溫念心在笑。

周敘白從車裡遞出一把傘，溫念心接過去，衝車裡揮了揮手。車沒有馬上開走，一直亮著燈，直到她走進單元門，才緩緩駛離。

沈聿辭坐在輪椅上，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把這一切看完了。

他的手握著輪椅的扶手，指節泛白。

雨越下越大。

他深吸了一口氣，手撐在輪椅扶手上，試圖站起來。腿沒有反應，像是長在別人身上。

他咬著牙，手臂的肌肉繃到極限，把整個身體從輪椅上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然後重重地摔了回去。

輪椅往後滑了半米，撞在花壇的石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傘掉了。

雨直接澆在他身上，頭髮溼透了，水順著臉往下淌。他彎腰去撿傘，身體失去平衡，整個人從輪椅上翻了下去，膝蓋砸在地上，疼得他眼前發黑。左手臂的傷還沒好，這一下震得他悶哼了一聲。

他就那麼跪在雨裡，渾身溼透，輪椅翻倒在旁邊，傘被風吹到了兩米外。

路過的行人看了他一眼，有人猶豫了一下想過來幫忙，被同伴拉走了。

他跪了很久。

八點十七分，單元門開了。

溫念心走了出來。她換了身衣服，穿了一件深色的衛衣，手裡提著一袋垃圾，應該是去小區門口的垃圾站。她低著頭，沒注意到花壇邊的人。

沈聿辭看著她走近。

他清了清嗓子，用了更大的力氣叫了一聲：“念心。”

溫念心停住腳步。

她轉過頭，看到了花壇邊的輪椅，看到了輪椅上渾身溼透的沈聿辭。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照出他臉上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照出他被雨水泡得發白的嘴唇，照出他眼睛裡那種她沒見過的東西。

溫念心站了幾秒，沒有說話。

沈聿辭從輪椅側邊的袋子裡摸出一個小盒。

他開啟盒子，裡面是一枚鑽戒。

“我說過要給你換一個更大的。”他的聲音沙啞，“我買了。”

他把戒指遞過去，“念心，對不起。”

他準備了很久的話，寫了一整頁紙的道歉，在康復中心的病床上一遍一遍地背，背到睡著，醒來再背。

但看到她站在這兒的這一刻，他全忘了。

只剩一句對不起。

溫念心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戒指。雨水打在鑽石上，水珠順著戒託往下滴，亮晶晶的，很好看。

她沒有接。

“你回去吧。”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