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12章 沈聿辭在門口坐了多久

第12章

沈聿辭在門口坐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蛋糕盒放在膝蓋上，奶油透過紙盒滲出一點印子，甜膩的氣味飄在空氣裡，燻得他有些反胃。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又亮，亮了又滅，反反覆覆，像他此刻斷斷續續的呼吸。

他終於站起來，鑰匙插進鎖孔，轉了兩圈。

門開了。

屋子裡很暗，沒有開燈。他伸手摸到牆上的開關，按下去，客廳的燈亮了。

玄關處少了一雙拖鞋。鞋櫃上原本擺著的那瓶香水也不見了，那是溫念心每天早上出門前必噴的，她喜歡在手腕和耳後各點一下，然後湊過來讓他聞。

他彎腰換鞋，發現自己的拖鞋被整齊地擺在鞋櫃最下層，旁邊空了很大一塊地方。

那裡原本放著她的拖鞋，一對毛茸茸的兔子耳朵，她冬天最愛穿的那雙。

沈聿辭穿著襪子走進客廳，每一步輕微的聲響，在空曠的房間裡被放大。

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很大。

以前不覺得。

以前溫念心在的時候，沙發上扔著她的抱枕，茶几上堆著她沒看完的雜誌，電視櫃上擺著她養的多肉植物，到處都是她的東西，到處都是她留下的痕跡，整個屋子被塞得滿滿當當，連呼吸都覺得擠。

現在什麼都沒了。

沙發空了。茶几空了。電視櫃上只剩一圈幹掉的水漬。

他走到牆邊，看著那面掛結婚照的位置。

照片不見了。

沈聿辭低頭，發現結婚照被靠在牆角，面朝牆壁放著。

他蹲下來，把照片翻過來。

玻璃框裡的兩個人在笑。他穿著黑色西裝，她穿著白色婚紗，她挽著他的胳膊，頭靠在他肩膀上，笑得眼睛彎彎的，露出兩顆小虎牙。

那時候她真好看。

他繼續往裡走。

廚房裡，鍋是乾淨的，碗是乾淨的，灶臺擦得能照出人影。

冰箱上貼著那張便利貼。

是他寫的。

“記得吃早餐，胃疼了找我。”

字跡潦草，是他某天早上出門前隨手寫的。便利貼的一角已經翹起來了，邊沿泛黃，顯然貼了很久。

路過垃圾桶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垃圾桶裡滿滿當當。

他蹲下來，一樣一樣地翻。

他們的情侶馬克杯，一隻上面印著“老公”，一隻上面印著“老婆”。

垃圾桶裡還有他送她的第一件禮物，一條手鍊，銀的，不值什麼錢，那時候他剛工作，買不起好的。

她戴了三年，從來沒摘過，洗澡都不摘，手鍊被磨得發亮，銀的表面全是細小的劃痕。

她說過，這是她最珍貴的東西。

現在它躺在垃圾桶裡，和碎掉的杯子、舊牙刷、過期的電影票根混在一起。

沈聿辭把手鍊撿起來，攥在手心裡，銀質的鏈條硌得掌心發疼。

他繼續翻。

相框碎了，照片還在。

是他們去海邊玩的時候拍的，她穿著碎花裙子，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他在她身後，被她拽著領帶，兩個人都笑得很傻。

情侶鑰匙扣，一對，一隻小熊一隻小兔子。小熊是他的，小兔子是她的。小兔子不見了，只剩小熊孤零零地躺在垃圾堆裡。

還有那盒沒吃完的草莓糖。

沈聿辭把蓋子合上，放回垃圾桶裡。

臥室床鋪得很整齊，他拉開抽屜。

離婚證。

紅色的，小小的，安靜地躺在抽屜正中間。

旁邊放著一枚鑽戒。

是她那枚。

當初求婚的時候他單膝跪地，戒指差點掉在地上。

她哭著說“我願意”，伸手讓他戴，戴上去之後看了又看，舉到燈光底下，說“好閃啊”。

他說，以後有錢了給你換更大的。

她說，不要，這個就是最大的，再大我就不戴了。

沈聿辭拿起那枚鑽戒，放在掌心裡，小小的一顆，燈光照上去，折射出細碎的光。

抽屜最裡面還有一樣東西。

一部舊手機。

他愣了一瞬。

這部手機不是他的，也不是她平時用的那部。

他拿起來，螢幕竟然亮了，電量還有一半。介面很陌生，圖示排列得整整齊齊，只有一個應用是他認識的，一個視訊通話的軟體。

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軟體。

介面很簡潔，他盯著那個介面看了很久，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猶豫了一下，按了下去。

螢幕開始轉圈。

手機貼在耳邊，聽筒裡傳來一聲又一聲的忙音。

就在他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螢幕亮了。

畫面出現了。

那邊是一間屋子，光線很暗，看不太清楚。然後有人走了過來，坐到了鏡頭前。

沈聿辭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張臉。

和他一模一樣。

螢幕那頭的男人抬起眼，看向鏡頭。

兩個沈聿辭，隔著螢幕，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