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7章 阮知柚靠在病床上

第7章

阮知柚靠在病床上，臉色還有些白，但精神已經好了不少。

沈聿辭坐在床邊，手裡端著粥碗，一勺一勺吹涼了喂到她嘴邊。

“聿辭，你是不是有心事？”阮知柚接過勺子，自己舀了一口，“你今天老是走神。”

沈聿辭愣了愣，“有嗎？”

“勺子都快懟到我鼻子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碗，沒說話。

剛才那一瞬間，他腦子裡閃過的畫面是溫念心。

她以前生病的時候不愛吃藥，每次都皺著眉頭跟他討價還價，說“再吃一顆糖我就喝”。

他那時候會笑她，然後變戲法一樣從口袋裡掏出一顆草莓味的硬糖。

阮知柚不吃糖，她嫌甜。

所以他口袋裡早就沒有糖了。

“我沒事。”他把碗放到床頭櫃上，“就是最近沒休息好。”

阮知柚體貼地沒再追問，乖乖把粥喝完，躺下睡了。

沈聿辭給她掖好被角，靠在陪護椅上，隨手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通知欄堆滿了訊息，他一條條划過去，大多是工作上的事。正要放下，系統推送了一條本地新聞。

【地震救援回顧：那些在廢墟中尋找愛人的身影】

他本來要點“不感興趣”。

但拇指懸在螢幕上方，不知怎麼就停住了。

影片自動播放。

畫質不算清晰，一看就是路人用手機拍的。畫面在劇烈晃動，到處都是煙塵和碎石，救援人員的喊叫聲、傷者的哭喊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像另一個世界。

鏡頭一轉，對準了一個女人。

她頭髮散著，臉上全是灰，分不清是汗還是淚，衣服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手上全是血。她在廢墟里瘋了一樣地跑，一邊跑一邊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在喊什麼。

沈聿辭把聲音調大了一點。

“沈聿辭——！”

鏡頭跟著她跑了一段，她被碎石絆倒了，膝蓋重重磕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撲。旁邊有人伸手想扶她，她甩開那人的手，自己爬起來，繼續跑。

嘴裡還在喊。

“沈聿辭你在哪——！”

影片不長，一分多鐘。

最後她癱坐在廢墟邊，鏡頭拉遠了，她縮成灰濛濛的一個小點，像被整個世界丟棄了。

沈聿辭盯著那個畫面，拇指懸在螢幕上，遲遲沒有划走。

那是溫念心。

沈聿辭把手機扣在腿上，仰頭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

胸口那個位置悶悶的，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喘氣都不順暢。

沈聿辭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

他拿起手機，開啟購物軟體，搜尋“中老年滋補禮盒”。

記得溫念心說過，她爸血糖高，她媽膝蓋不好，一到換季就疼。

他挑了半天，選了無糖燕麥禮盒和一對自發熱護膝，又加了兩盒高鈣奶粉，湊了一個看起來體面的套餐。

地址填她孃家的小區，備註寫：麻煩放門口，別按門鈴。

然後他點開溫念心的對話方塊，他打了一行字：等知柚好得差不多了，我陪你回去看看爸媽。

拇指在傳送鍵上停了兩秒，還是點了出去。

訊息顯示已讀。

沒有回覆。

沈聿辭等了一會兒，螢幕暗下去，他又點亮，對話方塊安安靜靜，什麼都沒有。

他正要放下手機，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沈先生，打擾了，我是之前解藥實驗室的小周。”

沈聿辭皺了皺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們後來對真言試劑的成分做了進一步分析，發現女性服用後的代謝路徑和男性不太一樣，當時趕製的解藥可能沒有完全清除殘留。”對方頓了頓，“為了穩妥起見，想請您和那兩位女士再來一次，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

沈聿辭眉頭擰得更緊：“什麼殘留？”

“目前資料不足，不好說。但理論上可能會影響長期健康。”對方語氣謹慎，“我們需要兩個人的樣本做對比分析，才能確定有沒有風險。”

掛了電話，沈聿辭轉頭看向病床。

阮知柚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了，正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緊張。

“怎麼了？”她問。

沈聿辭走過去，在床邊坐下，聲音放輕了：“實驗室那邊說解藥可能不完善，我擔心你的身體有問題。過兩天我陪你去查一查。”

阮知柚的眼神瑟縮了一下，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好。”她點點頭。

沈聿辭沒注意到那一瞬間的瑟縮。

他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溫念心被灌了整瓶試劑，吃了那麼多種試藥，吐了血，瘦得脫了形。

她身體裡的殘留，是不是比知柚更嚴重？

他拿起手機，又看了一眼溫念心的對話方塊。

還是什麼都沒有。

窗外的天快黑了，病房裡只剩床頭燈昏黃的光。

沈聿辭靠在椅子上，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個影片裡的畫面。

她在廢墟里跑，摔倒，爬起來，繼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