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16章 溫念心走的那天

第16章

溫念心走的那天，什麼都沒帶。

三年的痕跡，裝不滿半個箱子。

到了S市是凌晨四點。

第一個星期，她住在青旅。八人間，上下鋪，窗戶關不嚴，半夜總能聽到風聲。她每天晚上把被子裹緊，縮成一團，第二天早上照常起床，刷牙，出門，找工作。她想把自己累垮，累到沒有力氣去想那些事。

第二個星期，她租了一間小公寓。三十二平，朝北，曬不到太陽，但勝在便宜。房東是個中年女人，看她一個人，多嘴問了一句：“小姑娘怎麼一個人來這邊？”

她笑了笑：“想換個環境。”

房東沒再多問。

搬進去的那天晚上，她發了高燒。三十九度八，整個人像被火燒著了一樣，渾身疼，連倒水的力氣都沒有。她蜷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就這麼死了，大概也沒人知道。

第二天早上燒退了一點，她自己去了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拿藥。流程她熟，以前沈聿辭忙的時候，她一個人去過很多次醫院。

那時候她總覺得委屈，現在不覺得了。一個人去醫院本來就是一件普通的事，是她以前太嬌氣了。

取完藥從門診樓出來，她低著頭看手機，差點撞到一個人。

“不好意思——”

她抬起頭，愣住了。

面前的人也愣住了。

“念心？”

聲音有點耳熟。她盯著那張臉看了兩秒，才從記憶深處把人翻出來。

周敘白。

從小住她家對門的那個周敘白。搬家之後就沒怎麼聯絡了，算起來有快十年沒見。

他比小時候高了很多，穿著白大褂，胸前彆著工作牌，頭髮比記憶裡短了不少。

“你怎麼在這兒？”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

溫念心先笑了。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遇到了一個認識你過去的人，“我搬來這邊了。”她說。

周敘白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藥袋子，“吃飯了嗎？旁邊有家餛飩店還不錯。”

溫念心跟著他去了。

餛飩店很小，開在醫院後面的巷子裡，老闆娘和他很熟，看到他進來直接喊了一聲：“老樣子？”

“兩碗。”周敘白比了個二。

等餛飩的時候，他聊的是小時候的事。

她六歲的時候掉進過小區的人工湖，是他跳下去撈的。她媽後來拎著兩箱牛奶去他家道謝，他媽死活不肯收，兩個人在門口推了半天。

“你撈的？”溫念心不太信，“你那時候才多大？”

“七歲。”周敘白說，“比你高這麼多。”他用手比了個高度，大概到她下巴。

那天開始，他們恢復了聯絡。

周敘白隔三差五給她發訊息，有時候是問她吃沒吃飯，有時候是拍一張醫院食堂的菜，配文“今天又是豬食”。她偶爾回，回了之後他會很快接上，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半夜。

她沒有跟他說沈聿辭的事。

他也沒問。

但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比如她說不餓，他不會說“多少吃點”，而是直接點好外賣送到她樓下。

比如她說睡不著，他不會說“早點睡”，而是發來一部電影連結，說“看完就困了”。

第三週的一個晚上，溫念心在小區門口碰到了他。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裡提著一個袋子，看到她就晃了晃手裡的東西。

“我媽寄來的臘腸，說你小時候愛吃。”他把袋子遞過來。

溫念心接過去，袋子沉甸甸的，還帶著一點餘溫。

“你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提前說你就不讓我送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覺得太輕了。想說點什麼別的，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周敘白。”她叫他。

“嗯？”

“沒什麼。”

他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上去吧，風大。”

溫念心拎著那袋臘腸上了樓。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他還站在樓下，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朝她揮了揮手，轉身走了。

她進了電梯，按了樓層，靠在電梯壁上，把那袋臘腸抱在懷裡。

還是溫的。

她想，可能是他一路揣在懷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