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10章 沈聿辭點開了那份體檢報告
第10章
沈聿辭點開了那份體檢報告。
報告很完整,從阮知柚來到本市的第一天開始,每一次體檢、每一項指標,清清楚楚列在表格裡。他一行一行往下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血常規,正常。肝腎功能,正常。激素水平,正常。
每一項都正常。
他的手指停在螢幕上,又從頭看了一遍。
沒有試劑殘留。沒有器官損傷。沒有吐血後遺症。
什麼都沒有。
她根本就沒有喝過那瓶真言試劑。
沈聿辭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病房的天花板。
那天,阮知柚說為了證明對他的真心,喝下了那半瓶試劑。
她吐血了,臉色蒼白,虛弱地倒在他懷裡。他慌了,抱著她衝進急救室,吼著讓醫生救她。
然後他做了什麼?
他讓人把溫念心綁在了研究臺上。
幾十種藥劑,不分晝夜地灌進去。她噁心,她乾嘔,她吐血,她瘦得脫了形。頭髮一把一把地掉,眼窩深深凹陷下去,臉色慘白。
他站在旁邊看著。
他看著她痛到蜷縮,看著她奄奄一息,看著她日漸單薄。
阮知柚只是皺了皺眉,偏頭假嘔了一下,他就立刻收回那點微乎其微的動容,冷著臉對手下吩咐:“加大藥量。”
溫念心躺在研究臺上,像一隻被綁住的蝴蝶。
他親手把她的翅膀折斷了。
沈聿辭緩緩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這雙手餵過溫念心吃飯,替她擦過眼淚,在她冷的時候把她裹進大衣裡。
也是這雙手,擰開了那瓶真言試劑的瓶蓋,按住她的肩膀,把藥劑灌進她喉嚨裡。
她吐血的時候,這雙手接了個電話就走了。
他甚至沒有扶她一把。
沈聿辭的手開始發抖。
他慢慢地把手抬起來,然後——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自己臉上。
臉上立刻浮起紅印,嘴角滲出一絲血,他沒有停,又扇了一巴掌。
啪。
“聿辭?”
阮知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和驚慌。
她翻過身,看到沈聿辭坐在陪護椅上,半邊臉紅腫著,嘴角有血,眼神是她從沒見過的樣子。
“你怎麼了?”她坐起來,聲音發抖,“你的臉怎麼了?”
沈聿辭沒有回答她。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對著那頭說了一句話:“進來,把她帶走。”
阮知柚還沒反應過來,病房的門就被推開了。兩個黑衣男人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在她床邊。
“聿辭?”她的聲音開始慌了,“這是幹什麼?你要帶我去哪?”
沈聿辭站起來,低頭看著她。
“你不是說喝了真言試劑嗎?”他聲音很平,“有些事情需要再檢查一下。”
阮知柚的臉色刷地白了。
“檢......檢查什麼?不是已經查過了嗎?解藥不是已經研製出來了嗎?”
“不完善。”沈聿辭說,“實驗室那邊說需要再查一次。”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直在看她。
他在看她的反應。
果然,阮知柚的眼神開始閃躲,不敢跟他對視。她低下頭,手指攥緊了被子,指節泛白。
“我......我今天不太舒服,能不能過兩天再去?”
“不行。”
“聿辭,我真的不舒服,我頭暈,我想吐——”
“你剛才還好好的。”沈聿辭打斷她。
阮知柚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又飛快地移開。
“我就是......就是突然不舒服。”
沈聿辭沒有再跟她說話,朝那兩個男人抬了抬下巴。
“走。”
車停在地下停車場,阮知柚被塞進後座,沈聿辭坐在副駕駛。
一路上沒有人說話,阮知柚從後視鏡裡偷看了他好幾次,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開口。
車停了。
阮知柚下車的時候,整個人僵住了。
是那個溫念心被綁在研究臺上、灌了七天藥的地方。
“走吧。”沈聿辭站在她身後,聲音沒有溫度。
阮知柚站在原地沒動,腿像灌了鉛。她張了張嘴,聲音小得像蚊子:“聿辭,我不想進去。”
“為什麼?”
“我,我害怕。”
“怕什麼?”
阮知柚說不出話。
沈聿辭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的眼神很平靜,“你不是喝了嗎?”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她,“怕什麼?”
阮知柚的眼眶紅了,整個人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聿辭,我真的,我真的不想進去,我們回去好不好?”
沈聿辭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走廊裡的燈光慘白,照在兩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
阮知柚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地板上。
她哭起來的樣子很好看,鼻子紅紅的,眼眶含淚,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聿辭,我求你了......”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沈聿辭退了一步。
“你到底在怕什麼?”他問。
阮知柚咬著嘴唇,眼淚流得更兇了。
“你沒有喝,對不對?”
阮知柚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嘴巴張開又合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的吐血,你的虛弱,你的生命垂危,”沈聿辭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都是假的。”
阮知柚的腿軟了,她靠著牆,慢慢滑坐下去,整個人縮成一團。
沈聿辭低頭看著蹲在地上的女人,這個他以為自己愛上的人,這個他為了她傷害了溫念心的人。
“把她帶進去。”他轉身朝外走。
“聿辭!”身後傳來阮知柚的哭喊,歇斯底里的,“聿辭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是因為太愛你了!我怕你離開我!聿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