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言試盡意難留_第13章 那邊的沈聿辭先反應過來

第13章

那邊的沈聿辭先反應過來。他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木，整個人往前傾了傾，臉湊近鏡頭，聲音都在發抖：“你——你現在是不是和念心在一起？她在嗎？讓我看看她，快讓我看看她。”

這邊的沈聿辭愣在原地，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你快點啊！”那邊的他急得幾乎在吼，“她現在還在你身邊對不對？你們還沒走到那一步對不對？你聽我說，你千萬要聽我說——”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拼命壓制自己的情緒，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那個阮知柚，你離她遠一點，越遠越好。不管她看起來多無辜、多可憐、多善解人意，全都是假的。她說什麼你都不要信，她讓你做什麼你都不要做。她會一步一步地走進你們的生活，用各種理由接近你，裝柔弱、裝懂事、裝什麼都不圖。你會覺得她只是一個可憐的小女孩，你覺得照顧她是應該的，你覺得念心會理解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深深的、刻進骨頭裡的悔恨：

“念心不會理解的。她嘴上不說，心裡全知道。她每一次沉默，都是在往後退一步。你以為是她在無理取鬧，你以為是她多疑、是她沒有安全感。不是的。是你親手把她推遠的。是你讓她覺得，自己比不上一個外人。”

這邊的沈聿辭握著手機，指節泛白。

螢幕裡的那個他還在說，像是憋了太久太久，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人：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麼嗎？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只是覺得阮知柚需要幫助，而念心太敏感了，你不想跟她吵架，所以你選擇敷衍、選擇隱瞞、選擇騙她說你在加班，其實你在陪阮知柚吃飯、看電影、找什麼髮箍。你覺得這些都不算什麼，你覺得你沒有出軌，你覺得你問心無愧。”

他苦笑了一聲，那笑聲乾澀無比。

“可你問心有愧。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敢承認。”

這邊的沈聿辭始終沒有說話。他就那麼站著，手機舉在面前，螢幕上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像一面會說話的鏡子。

“你聽好了，”那邊的他重新湊近鏡頭，眼神變得凌厲而懇切，“趁一切還沒發生，趁念心還在你身邊，你把她留住。你去跟她道歉，不是敷衍的那種，你告訴她你在想什麼，你告訴她你在怕什麼。你不要等她走了才發現——”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終於看清了這邊的畫面。

螢幕那邊的沈聿辭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地碎了。

他盯著這邊的畫面，嘴唇開始發抖。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敢說，像一個站在懸崖邊上的人，明知道下面是什麼，還是忍不住往下看。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這邊的沈聿辭垂著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今天是我看到離婚證的日子。”

螢幕那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邊的沈聿辭慢慢靠向沙發，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仰起頭，盯著天花板。

燈光照在他臉上，眼底的血絲、眼角的細紋、下巴上青色的胡茬，全都在鏡頭裡纖毫畢現。

“來不及了。”他說，聲音沙啞，“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給你打這個電話嗎？”他看著天花板，像是在跟這邊的自己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因為我想回去。回到你們還在一起的時候。回到我還沒有毀掉一切的時候。我想回去告訴那個自己，你在做什麼？你在傷害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愛你的人，你知道嗎？”

他閉了閉眼。

“但你比我快。你已經拿到離婚證了。我連追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這邊的沈聿辭始終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螢幕裡的自己，那個已經被悔恨啃噬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她走的時候，”那邊的他終於開口，“有沒有說什麼？”

“沒有。”這邊的沈聿辭回答，“什麼都沒說。就安靜地走了。”

“那她比我那個強。”那邊的他扯了扯嘴角，“我那個走的時候，把家裡能砸的都砸了。她在客廳裡哭了一整夜，我在醫院陪阮知柚。等我知道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三天沒出來了。”

他頓了頓。

“後來我給她灌了真言試劑。”

這邊的沈聿辭的手指猛地收緊。

“她說了什麼？”他問。

螢幕那邊的男人垂下眼，沉默了很久。久到這邊的他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這邊的沈聿辭永遠忘不掉的話。

“她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我。”

誰都沒有再說話。

螢幕那邊的光線慢慢暗了下去。

那邊的沈聿辭就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一個已經死了很久的人。

“別走我的路。”他最後說了一句。

然後畫面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