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謝相認出我了嗎_第26章 周家倒台的第二日

第26章

周家倒臺的第二日，蘇景行又來了。

他坐在我小院裡的石凳上，搖著摺扇，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

「謝相不出手則已，出手便是雷霆萬鈞。周光年那老東西在京城盤踞了十幾年，結果一個月的功夫，就被連根拔了。聽說流放那天，他還在城門口哭呢，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捧著茶壺給他倒水，沒搭腔。

蘇景行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

「不過，你義父這麼做，也是把你徹底架在了明處。周家倒了，背後的人必然會狗急跳牆。我猜，很快就會有第二波來了。」

我遞了杯茶過去，淡淡道：

「多謝蘇世子提醒。不過，人在暗處，該來的總會來。與其提心吊膽等著，不如把那些蛇蟲鼠蟻都引出來，一次收拾乾淨。」

蘇景行一怔，隨即大笑起來。

「好一個小丫頭。你這心性，倒比許多大人都強。」他收了摺扇，正色道，「不過我得提醒你。謝相雖然在朝中權傾一時，可他終究只是一個人。有些事，他的身份不便去做，你得自己學著留後手。」

我點頭。

蘇景行又坐了會兒，便起身告辭。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壓低聲音：

「有件事，我琢磨了許久，還是決定告訴你。」

我抬眼看他。

「沈蓮生的死，並不簡單。」他看著我，眼神幽深，「她死的時候，剛生下一位公主。那孩子沒活過百日，便也隨她去了。可當年宮中有傳聞，說沈才人生的，其實是個女嬰，被人抱出了宮，並未夭折。」

我的心跳驟然加快。

「謝相這些年來，一直在暗中查這件事。可每到關鍵之處，總有人先一步把線索掐斷。我猜，他肯收你為義女，除了你與沈蓮生有幾分相像之外，或許也有另一層原因——」

我屏住呼吸。

「他懷疑，你就是那個被抱出宮的孩子。」

蘇景行丟下這句話，便走了。

留下我坐在桂花樹下，如墜冰窟。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

那麼我這條命，從出生那日起，便已經被捲入了一個天大的陰謀。

而我與謝晏珩之間的關係，或許，遠不止義女與義父那麼簡單。

蘇景行的話像一顆種子，落在我心裡，生了根，發了芽。

我沒有去找謝晏珩求證。

我知道，若他想說，那夜談及沈蓮生時便會說。可他選擇只說一半，剩下的，連他自己也還在迷霧中摸索。我就是那個影子裡的謎底，若連他都未能參透，我貿然去問，只會打草驚蛇。

我決定自己去查。

從謝府的書房開始。

謝晏珩不在時，我便以整理書籍為由，在書房的各個角落翻找。我不碰奏疏密報，只看那些上了年頭的舊書札記、往來的私人信函。青鋒雖知我常待在書房，卻從不阻攔。

這樣過了約莫半個月，我在西牆那隻樟木舊箱的夾層裡，發現了一疊泛黃的紙。

是信。

信上筆跡娟秀溫婉，顯然是女子所書。收信人沒有署名，只在抬頭處寫了一個「珩」字。

我手抖得厲害，逐字逐句地讀下去。

「珩兄：宮中已落霜，不知你外放之路可還平順？我知你心懷大志，不肯為兒女情長所絆。蓮生不敢強求，只願你平安。若你回京，可來宮外柳堤一見。」

我翻到下一張。

「珩兄：我有了身孕。御醫說是男胎。但我知道，是位小公主。我夢見她了，眼睛像你。你回京吧，算我求你。」

再下一張，字跡更亂，墨跡似被水漬洇開過。

「珩兄，景和宮傳出訊息，若我生下皇子，便要過繼給皇后。若生下公主，便可留在身邊。可我怕，怕她們連我一起滅了口。珩兄，我從未求過你什麼，如今只求你一件事——若我有什麼不測，求你護住這個孩子。她在哪裡，我不知道。但若有一日你見到一個胸口有硃砂記的女孩，請你......請你至少，告訴她，她的母親叫沈蓮生。」

信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像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跌坐在地上。

胸口。

硃砂記。

我的手緩緩抬起，按在左胸口。

那裡，有一顆極小的紅痣，像一滴血珠凝在皮膚上。

在沈家時，王嬤嬤給我洗澡時曾見過，還說了句「晦氣」。我從未當回事，以為只是尋常胎記。

原來，這顆紅痣，是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印記。

而沈蓮生，真的是我母親。

謝晏珩......是我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