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謝相認出我了嗎_第8章 這件事之後
第8章
這件事之後,翠屏被調去了馬房餵馬,秦嬤嬤也消停了不少。
我在書房的日子好過了許多。
謝晏珩允許我把他用過的舊宣紙裁成小方塊,練字用。他偶爾批摺子累了,會抬頭看我一兩秒,然後繼續低頭。
我寫字很醜,歪歪扭扭的,像螞蟻爬。有一回他路過我身邊,低頭一看,眉心擰起來。
「誰教你的拿筆姿勢?」
我茫然地抬頭:「沒、沒人教。」
謝晏珩沉默了一下,走回案後,取了一支細狼毫,沾了清水,在桌面上寫了個「永」字。
「照著這個寫。筆要這樣拿。」
他示意我看他的手指。我湊過去,鼻尖幾乎貼在他手背上,像只好奇的小貓。
謝晏珩微微後仰,避開我的鼻尖。
「看清楚了就自己寫。」
我點點頭,拿起自己的筆,笨拙地模仿他的握筆姿勢。可手指太短,怎麼都學不像。
他看了一會兒,終是嘆了口氣,從旁側伸出手,包住我的小手,一點一點地矯正。
「拇指壓在這裡,食指扣上去,對......手腕放鬆。」
他的手暖得不像話。我整個人都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這一刻,我彷彿又變成了他懷裡的那隻貓,被他捧著爪子,一根根地揉。
可下一秒,他便鬆開手,坐回原位,又是一副清冷模樣。
「去練吧。今日寫滿三十個字,寫不完不許吃晚飯。」
「哦。」我小聲應著,心裡卻高興極了。上輩子爹爹也愛罰我。做貓的時候我不愛喝水,他就用貓草逗我,逗完又追著我喂水,跟現在一樣,兇巴巴的,底下全是縱容。
我捏著筆,在紙上一筆一畫地寫。
謝晏珩批著摺子,偶爾瞥我一眼,唇角幾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那笑意太淺,像拂過水麵的一絲風,轉瞬便散了。
在書房過了月餘,我的字雖然還是醜,但已能寫出工整的橫豎撇捺。謝晏珩沒再罵我,只在我寫字的時候,偶爾過來看兩眼,不吭聲。
這天下午,謝晏珩不在,我獨自在書房裡練字。窗外的梅花開了幾枝,暗香浮動。我寫著寫著,思緒飄到了遠處。
上輩子做貓的時候,我最喜歡在窗臺上曬太陽。謝晏珩常常抱著一本書坐在旁邊,一邊翻頁,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撓我的下巴。我眯著眼睛呼嚕呼嚕,覺得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舒服的日子了。
如今我在他身邊了,又好像離他很遠。
他把我從沈家帶回來,給我書房當差,教我寫字,似乎對我很好。可他再沒抱過我,再沒喚過我的名字,也再沒像上輩子那樣,把我舉在眼前,用鼻尖蹭我的額頭。
他只是把我當成一個小婢,一個長得還算順眼的小婢。
我正出神,書房門忽然被人叩響。
「糯糯姑娘,前院來了客人,相爺讓你送兩盞茶過去,要上好的明前龍井。」青鋒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我連忙擱下筆,整理了一下衣裳,開門出去。
「什麼客人?」我順口問。
青鋒猶豫了一下,說:
「是北邊來的......蘇家質子。」
我步子一頓。
蘇家?
上輩子做貓的時候,我聽過這個名字。蘇家是北燕的宗室,十幾年前歸順大齊,老蘇王被賜了爵位,但蘇家嫡子蘇景行卻被留在京城為質。謝晏珩待蘇景行極是疏淡,每次蘇景行上門,他都讓我躲進內室,不讓對方看見。
如今我成了人,倒要端茶送到他面前了。
我端著茶盤去了前廳,走到門口時,就聽見裡面傳出一道爽朗的少年聲音:
「謝相這回南巡,一路可還順利?」
我跨過門檻,抬頭一望。
前廳裡坐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穿竹青色錦袍,面如冠玉,眉眼間帶著幾分北方人特有的疏闊。他正端著茶盞,目光卻不在茶上,而在我身上。
「咦,謝相府上何時多了這麼個玉雪可愛的小丫頭?」
他放下茶盞,笑眯眯地看著我,又看向謝晏珩。
「這孩子的模樣,倒有幾分像......」他頓了頓,拖長了音,「像丞相故去的......那位故人。」
廳裡的空氣,彷彿一瞬間凍住了。
我端著茶盤的手一抖,差點把茶盞摔了。
謝晏珩坐在主位上,周身煞氣驟生,眸色如刀,冷冷地刺向蘇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