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謝相認出我了嗎_第11章 自那夜之後
第11章
自那夜之後,我的身份從「買來的小婢」變成了「謝相親口認下的義女」。
訊息傳開,整個謝府像被扔進一顆石子,蕩起層層漣漪。
秦嬤嬤的表情格外精彩。她原是將我當成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小丫頭,如今我一下子翻了身,倒讓她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她是個成了精的人物,面上不顯,只把稱呼改得飛快:
「小姐今日想吃什麼?廚房裡新進了幾條桂花鱸魚。」
其他下人也都斂了爪子,看我的眼神從輕慢變成了討好。
只有趙廚娘待我如舊,把我拉到灶前,塞了只熱乎乎的肉包子過來。
「小崽子出息了。」她咧開嘴笑,「不過不管你是什麼身份,該擇菜還得擇菜,不然我那一籠桂花糕可不給了。」
我捧著肉包子,衝她甜甜地笑。
在沈家當庶女時,我學會的只有低頭捱打。在謝府當婢女時,我學會的只有低頭幹活。如今當了義女,我才算慢慢學會了挺直腰板。
可義女這名頭,在京城貴人眼裡,也不過是個笑話。
謝晏珩權傾朝野,想攀附他的人可以從朱雀門一路排到西市。他忽然認了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當義女,滿京城都在猜,這丫頭是什麼來路?
有人說是謝相南巡時生的私生女,有人說是沈知州賣了女兒求榮,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謝相口味奇特,竟看上個三歲奶娃。
流言如刀,可謝晏珩從不在意。
他只讓人給我裁了新衣,添了首飾,又在府中西面撥了個小院子給我住。那院子不大,兩進兩出,種著一棵老桂花樹,樹下有石桌石凳,秋日時滿院子都是甜香。
我搬進去那天,青鋒送了一隻大箱子過來。
「相爺讓屬下去採辦的,說是給小姐用。」
我開啟一看,裡面是滿滿當當的書冊,從《千字文》到《聲律啟蒙》,從字帖到湖筆,還有幾幅名家碑拓。
最上面放著一張字條,上面是謝晏珩那筆如金錯刀的字:
「每日功課:晨起臨帖五十字,午後讀史二十頁,晚間背書一段。次日查考。」
我捏著字條,哭笑不得。
上輩子做貓的時候,他每天逼我喝水。這輩子做了人,他開始逼我讀書了。
讀書的日子苦是苦,倒也充實。
謝晏珩只要在府中,每日傍晚必來我的小院,先查昨日功課,再講一段經史。他講得極好,聲音清冷低沉,把那些枯燥的史事講得活泛。我坐在石凳上,小腿懸空,晃來晃去地聽。
有一回他講《左傳》「鄭伯克段於鄢」,問我:
「共叔段之敗,其過在誰?」
我託著腮想了半天,說:
「在其兄不教而誅。」
謝晏珩挑起眉,似是意外。
「怎麼說?」
「共叔段驕縱,鄭伯若早早規勸,或可免兄弟相殘之禍。可鄭伯不,他等著弟弟犯大錯,好名正言順地殺他。這哪裡是兄長,分明是劊子手。」
謝晏珩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極淡,卻讓我看痴了。
「小小年紀,倒有幾分見地。」他合上書,捏了捏眉心,「明日我要入宮赴宴,你隨行。」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進宮?」
「皇后設了春日賞花宴,邀百官女眷同往。你既是我義女,便去露個臉,免得日後有人不知你的身份,平白衝撞了。」他頓了頓,看我一眼,「衣裳首飾,秦嬤嬤會替你安排。宮裡規矩多,你只跟著我,別亂跑。」
我點點頭,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上輩子做貓的時候,我就常待在謝府裡,從沒入過宮。宮裡那些女人,弄死了沈蓮生,也不知是怎樣的吃人地方。如今我要去了,心裡不是不害怕的。
可我若不去,就永遠只是謝晏珩身後一個影子。
我要站到他身邊去,不管前面是什麼刀山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