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20章 正堂里

第20章

正堂裡，太子穿著素服，正在與父親說話。父親哈著腰，一臉巴結。孃親躲在門外，急得直搓手。

我走進堂中，先向父親行禮，又朝太子福了一禮。太子看了我一眼，對父親道：“顧大人，本宮想與令愛說幾句話。”

父親哪裡敢留，忙不迭退下。諾大的正堂只剩下我與他。

“你到底想怎樣？”我聲音疲憊，眼下一片青黑。

太子從袖中取出一方疊好的紙，遞過來。我遲疑地接過，展開，竟是一封調任書。上面寫著，陸明謙因功升任揚州同知，即刻赴任。

我猛地抬頭：“揚州？你把他調走了？”

“你不是想離開京城嗎？”太子看著我，神色平靜，“揚州是個好地方。你跟他一起去。”

我握緊那張紙，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竟真的要放我走？

“為什麼？”我聲音微顫。

“因為我若再把你留在京城，你會被人生吞活剝。”太子走近一步，低聲說，“秦王的人已經盯上你了。你是陸明謙的妻子，又是......我前世最在意的人。他們不會放過你。去揚州，至少能保你平安。”

“我走了，你怎麼辦？”我脫口而出，出口才覺後悔。

太子笑了一下，眼中有些暖意：“你還會關心我？”

我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去吧。”他低低道，“陸明謙已經接了調令。他如今在陸家等你。你若還願意跟他走，就回去。若不願......我也另外為你安排了去處。”

我攥著那封調任書，良久，輕聲道：“我跟他走。”

太子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他轉身離開時，腳步停了一瞬：“芍藥，前世你入東宮，是我欠你的。這一世，我不勉強你。只望你以後，能過得自在些。”

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像前世無數個離我而去的身影。

我站在原地，眼淚不知不覺落了下來。

第二日，陸明謙來接我。他騎著馬，面容憔悴，見到我時，翻身下馬，幾步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抱住。

“對不起。”他啞著聲音，“我不該讓你走的。我混蛋，你別生我氣。”

我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我不氣了。我們走吧，去揚州。”

陸明謙鬆開我，眼中滿是驚喜：“你願意去？”

“願意。”我笑了一下，“只要和你在一起，哪裡都好。”

那天，我們坐了馬車去陸家收拾行裝，拜別陸夫人。陸夫人哭了一場，又叮囑了好些話。陸明謙一一應下。

幾日後，我們啟程南下。

京城的城門在身後慢慢縮小，我回望了一眼，心裡第一次覺得，那堵高牆，終於不是我的牢籠了。

馬車南行，一路山水漸多。陸明謙心情也漸漸好了起來，常與我並騎同行，指著沿途風景說笑。我看著他，覺得餘生若真能如此，倒也不枉我重活一回。

然而，命運從不讓人太輕易得到平靜。

船過淮河時，我嘔吐不止，頭暈乏力。起初以為是暈船，後來隨行的老嬤嬤悄悄拉住我，滿臉喜色：“夫人怕是有了身子。”

我愣住，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心潮翻湧。

我懷孕了。

這個孩子，是我和陸明謙的孩子。不是太子，不是東宮，是我自己選擇的人生。

陸明謙得知後，高興得恨不得把我供起來。他手忙腳亂地吩咐下人準備補品，又專門請了醫婆隨行，生怕我磕了碰了。

“我要當爹了。”他看著我，眼裡全是光。

我笑著點頭，眼眶卻有些溼。

這一世，我終於等到了一個，真心歡喜我為他生兒育女的男人。

可我也知道，太子的放手，未必是永遠。秦王的人，朝堂的風波，也不會因為我們的離開就徹底平息。

但只要眼下，他還是我的夫君，我還是他的妻。

那這日子，便值得一搏。

船緩緩南行，窗外碧水連天，幾朵流雲墜在遠處的山尖。我輕輕撫著小腹，對裡面那個還小得不能言語的生命，低聲說：“孩子，咱們要一起，把這一世，好好過下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