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17章 夜裡

第17章

夜裡，東宮的書房燈火通明。

我被人引進去時，太子正站在窗前，背對著我。他身形比之前更清瘦了些，整個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劍，冷而靜。

“來了。”他轉過身，看了我一眼，“坐吧。”

我沒有坐，只站著，垂首道：“殿下召臣婦來，不知有何吩咐。”

“臣婦。”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忽然笑了，“你如今倒真像是陸家的人了。以前我見你，你可沒這麼拒人千里。”

我不語。

他慢慢踱到書案後，坐下，一隻手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發出極輕的響。

“陸明謙的事，不是沒有轉圜的餘地。彈劾他的那些奏疏，多是捕風捉影。唯一麻煩的是，有人證咬死了他收受賄賂。這個人證，在刑部手裡。你若想他沒事，就得讓這個人證改口。而讓他改口的辦法，只有你知道。”

我皺眉：“殿下何意？”

“陳璟。”太子抬眼看我，“秦王的幕僚們想用你換陸明謙鬆口。你父親已經答應了。只要你點頭和離，陳家就會讓那人證翻供。到時候，陸明謙無事。你，嫁入陳家。”

我心裡一沉。果然，繞來繞去，還是那樁婚事。父親和秦王搭上了線，要把我當籌碼，拿去交換。

“殿下既然都知道了，何必還來問我。”我聲音冷下來。

“我是在給你第三條路。”太子站起身，緩緩走到我面前，“你不想嫁陳璟，也不想看陸明謙出事。那本宮可以幫你，把那人證擺平。陸明謙能官復原職，你不必和離。”

我抬頭看他：“條件呢？”

太子笑了，笑意卻沒到眼底：“你終於聰明了一回。條件很簡單。陸明謙從此以後，需全心全意效忠於我。不再有半點搖擺。”

“他一向效忠殿下。”我道。

“不。”太子搖頭，“他娶了你之後，就不一樣了。他心裡，多了一個你。一個心裡有牽掛的臣子，便會有私心。我要的，是絕對聽話的人。”

我盯著他：“殿下想讓我做什麼？”

太子看著我，目光幽深：“你無需做什麼。只要讓陸明謙知道，他若背叛我，第一個遭殃的人，是你。”

我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裡竄上來。

“殿下，你未免太看得起我。”我聲音發澀，“我對陸明謙，沒那麼重要。”

“有沒有那麼重要，你比我清楚。”太子輕笑，“他為了你，連命都可以不要。顧芍藥，你這一世，終究還是活成了別人心上的軟肋。”

我咬緊下唇，胸腔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我給你三日時間考慮。”太子重新坐回去，語氣淡淡，“三日之後，你不來，我便預設你選了陳家那條路。”

我朝他行了一禮，轉身離開。

回到家中，陸明謙還沒睡。他半靠在床頭，手裡拿著本書，見我回來，起身迎道：“怎麼去了這麼久？太子沒為難你吧？”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一切。可看著他疲憊的面容，那些話又生生哽在喉頭。

“沒事。”我輕聲道，“殿下說，會想辦法幫你。”

他舒了口氣，笑著說：“我就說，太子不會坐視不管。你不用擔心我，早些歇著。”

我點點頭，躺下。黑暗中，我睜著眼，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第二日，我沒去找太子。陸明謙出了趟門，回來時臉色很不好。我問他怎麼了，他說刑部那邊又傳他去問話，要他三日內給出自證清白的證據，否則便要押入大牢。

我握著他的手，指尖冰涼。

“別怕。”他反握住我，輕聲道，“我明日再去找太子。他會有法子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忽然道：“若太子讓你用我換官位，你換不換？”

陸明謙一怔，隨即神色嚴肅起來：“這不可能。若他真提這等要求，我這官，不當也罷。”

我沒再說話，只是靠進他懷裡，閉上了眼。

第三天傍晚，我做了個決定。

我讓貼身丫鬟去東宮遞了張帖子。上面只有四個字：

“我應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