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4章 倒不是還對太子有什麼念想

庭前芍藥不爭春發布時間:2026-08-21作者:燈光

第4章

倒不是還對太子有什麼念想——重來一世,我對他早已沒了當初那份孤注一擲的痴妄。只是驟然聽見“太子”二字,那些被深宮高牆封存了二十餘年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了上來,連呼吸都滯了一瞬。

小妹察覺到我臉色微變,關切地湊過來:“姐姐怎麼了?可是身體又不舒服了?”

我搖搖頭,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衝她扯出一個笑:“沒事,只是馬車裡有些悶。”

小妹忙讓丫鬟把車簾掀開一條縫。山間的風裹著淡淡的香火氣鑽進來,我深吸了一口,才覺得胸口那團鬱氣散了些。

太子車架緩緩行過。我透過那條窄窄的縫隙,看見明黃色的旌旗在風裡翻卷,馬蹄聲整齊劃一,踏在青石板上,一聲聲像是敲在我心口。

不過一瞬,我便移開了目光。

待太子的儀仗過去,道路重新暢通,我們的馬車才繼續前行。寺裡香客極多,我和小妹攙扶著下了車,穿過熙攘的人群,去大殿上了香。小妹在佛前虔誠地跪了很久,嘴裡唸唸有詞,大約是在求姻緣。我則跪在一旁,盯著佛前嫋嫋升起的香菸出神。

前世我也曾來這寺裡求過。求的是孃親身體康健,求的是自己能在東宮站穩腳跟。那時候多麼年輕,跪在佛前,滿心滿眼都是往上爬的念頭,連自己真正想要什麼都看不清了。

“姐姐,你許了什麼願?”小妹上完香,笑嘻嘻地湊過來。

我笑了笑,輕聲道:“求個平安順遂罷了。”

小妹嘟了嘟嘴:“姐姐才多大年紀,怎麼跟個老太太似的。我還以為你要給自己求一門好親事呢。”

我但笑不語。

出寺門的時候,我腳步忽然頓了一下。不遠處停著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車簾半卷,一個穿著青衫的少年正站在車旁,仰頭與車內的人說著什麼。那少年的側臉,隱隱有些熟悉。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腳步加快。

“姐姐看什麼呢?”小妹順著我的目光望過去,忽然眼睛一亮,“那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伴讀,陸家的三公子陸明謙。聽說才學極好,明年也要下場科考了呢。”

陸明謙。

我心頭一跳。這個名字,我自然不陌生。前世在東宮時,太子偶爾會提起他這個伴讀,說他聰穎過人,性情疏闊,日後必是可用之才。後來陸明謙果然中了進士,官至禮部侍郎,算是太子一黨的中堅人物。

但我沒想到,這一世會在這裡遇見他。

“姐姐認識他?”小妹好奇地打量我的神色。

我搖頭:“只是覺得面生罷了。”

小妹嘻嘻笑道:“陸三公子確實俊俏,姐姐多看一眼也正常。”

我嗔她一眼:“胡說什麼呢。”

我們姐妹二人正說笑間,那陸明謙忽然轉過頭來,目光恰好與我們撞上。我下意識地垂了眼,拉著小妹快步離開。

身後似乎有目光追隨著,像一根細小的刺,輕輕紮在後背上。

上了馬車,小妹還沉浸在方才的偶遇裡,絮絮叨叨地說著陸明謙如何才名遠播、如何與太子交好。我漫不經心地聽著,心裡卻盤算著另一件事。

前世這個時候,我正忙著學規矩,為入東宮做準備。而我的婚事,被徹底擱置下來。父親那時已經順利借了嫡母孃家的勢,在戶部謀了個好差事,更不會主動為我張羅親事了。

如今一切重來,我沒有去花宴,也沒有入東宮。我的婚事,便成了眼下最要緊的事。

可嫡母那邊,恐怕不會為我多費心思。父親更不必說。孃親一個妾室,能有什麼人脈?

我望著車窗外出神,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這一世不想爭了,只想和孃親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可這世道,一個庶女若不能嫁得好,連安穩都是奢望。

“姐姐,”小妹忽然拉住我的手,猶豫了一下才道,“我聽娘說,父親前幾日去祖母那裡,提了一句你的親事。”

我猛地轉頭看她。

小妹壓低了聲音:“父親說,想把你說給陳閣老家的嫡次孫。”

我心頭一涼。陳閣老家的嫡次孫,陳璟,滿京城誰不知道,那是個從小被寵壞的紈絝。書讀得一塌糊塗,仗著祖上的蔭庇混了個閒差,整日里鬥雞走狗,聽說還養了幾個外室。

前世我入東宮後,曾聽人提起過,陳璟後來娶了母親孃家的一個姑娘,日子過得雞飛狗跳,好幾次鬧到要和離的地步。

這樁婚事,分明是嫡母在暗中推波助瀾。父親不提我的親事還好,一提,便是把我往火坑裡推。

“嫡母怎麼說?”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乾澀。

小妹搖搖頭:“我不知道。我是偷聽娘和爹爹說話時聽到的,沒敢多待。姐姐,你別急,我回頭再幫你打聽打聽。”

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好,多謝你。”

回到府裡,我徑直去了孃親的院子。孃親正在做針線,見我來了,笑著招手:“快來試試這件小衣合不合身。天越發涼了,娘給你做了件新的。”

我接過那件月白色的小衣,針腳細密,袖口還繡了一小朵芍藥,正是我平日最愛的花樣。我眼眶一熱,忙低頭掩飾。

“娘,”我猶豫再三,還是開了口,“我聽說,父親想把我許給陳閣老家的嫡次孫。”

孃親手裡的針線啪嗒掉在地上。她的臉色瞬間白了下去,嘴唇哆嗦著:“你......你聽誰說的?”

“小妹無意中聽到的。”我握住孃親冰涼的手,“娘,我不嫁。”

孃親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不嫁,咱們不嫁。娘去求......娘去求......”

她“求”了半天,也沒說出“求”誰。她一個妾室,能求誰呢?求父親?父親顯然已經動了心思,否則也不會把這話提出來。求嫡母?嫡母若不暗中點頭,父親未必會這麼快就提起陳家的親事。

“我去找父親說。”我站起身。

孃親一把拉住我:“芍藥,別去!你父親他......他既然動了這個心思,你去說,只會讓他更惱。”

“那我也不嫁。”我咬著牙,“陳璟是什麼人,父親心裡難道不清楚嗎?他把我許給那樣的人家,是存心不讓我好過嗎?”

孃親眼淚撲簌簌地掉:“是娘沒用......是娘沒本事......”

我蹲下身,仰頭看著她:“娘,這不怪你。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有辦法的。”

嘴上雖然這麼說,可心裡卻一片茫然。這一世,我沒有了入東宮的機會,也沒有了太子的庇護。一個庶女,該如何掙脫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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