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6章 陸家來打聽我後不久
第6章
陸家來打聽我後不久,小妹又帶來一個訊息。
“姐姐,太子殿下過幾日要去陸家赴宴,說是陸家老太太做壽,太子和太子妃都會去。”小妹託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我,“你說,陸夫人會不會趁這個機會,把你的事情跟太子提一提?”
我心裡一緊。太子和太子妃都要去陸家壽宴?
前世我對太子的瞭解,如今想來,既深刻又陌生。他最擅長的事,就是在不動聲色間將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中。我入東宮是出於他的籌謀,我那二十多年的恩寵,也未必全是因為感情。若他知道了陸家有意於我,會不會......
不,他未必會放在心上。我與太子這一世素不相識,他沒必要因為我而多費心思。
只是心裡那根弦,還是不由自主地繃緊了。
“那都是陸家的事,跟我們無關。”我裝作不在意地笑了笑,“我哪裡能去那種場合。”
小妹卻湊過來,神秘兮兮地說:“姐姐,我聽說,陸夫人這次壽宴,請了不少京城的夫人小姐呢。說不定,她也會給你下一張帖子。”
我一怔。陸夫人的壽宴,若真給我下了帖子,這其中的意味就太明顯了。那幾乎等於是告訴我,陸家看中了我,想借此機會相看。
可若帖子沒來,便是我自作多情。
我一顆心懸起來,七上八下的,吃飯都不香了。
三日後的一個下午,母親身邊的丫鬟果然送來了一張燙金帖子。我接過來一看,正是陸府的壽宴請柬,邀“顧府芍藥姑娘”過府赴宴。
我盯著那帖子上“芍藥”二字,手指微微發顫。
孃親也聽說了訊息,又喜又憂地趕過來:“芍藥,這陸家是什麼意思?是不是......是不是看中你了?”
我深吸一口氣:“娘,還不好說。他們只是請我過去赴宴,興許只是想見見我的人品風貌。不過,這至少是個機會。”
孃親拉著我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好,好。我女兒這般好,陸家一定能看上的。娘去給你找最好的料子做衣裳,再給你打一副新頭面......”
我笑著攔住她:“娘,不用太張揚。陸夫人喜歡知書達理的姑娘,我穿得太華麗,反倒不合她的眼。就那件鵝黃色的春衫,配上那條淺青的裙兒,再戴您給我的那對玉墜子,就很好。”
孃親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殷切。
壽宴前一日,我仔細挑了衣裳首飾,又把要帶去的繡品和字畫包好。這些都是我閒暇時做的,雖不算頂好,但也拿得出手。陸家書香門第,若有機會,我送上兩件,也能讓陸夫人看看我的才藝。
壽宴當日,我一早便裝扮停當。孃親前前後後地打量,嘴裡不住地念叨:“好,真好。我女兒就是好看,誰看了都會喜歡。”
我笑著抱了抱她,心裡卻沒那麼輕鬆。陸家這宴,不會那麼簡單。
果然,到了陸府,我才發現,宴席上盡是京城的名門貴女。一個個珠翠環繞,談吐不俗。我混在其中,雖不算最出挑,卻也落落大方,並未露怯。
陸夫人親自出來相迎,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笑著拉了我的手:“你就是顧家的芍藥姑娘?果然和傳聞中一樣,溫柔貞靜,好相貌。”
我忙行禮:“陸夫人謬讚了。”
陸夫人拍著我的手,笑著說:“今日來的都是自家親戚晚輩,你也不必拘束。待會兒陪我說說話。”
我心頭一鬆,面上卻依然恭謹。跟在她身邊,偶爾應答幾句,不卑不亢。
一切看似順利,直到我聽到丫鬟通傳:
“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到。”
我整個人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就看見不遠處,太子與賀瑢裳並肩而來。他穿著常服,依然氣度不凡,目光在場中淡淡一掃,便落到了陸夫人身上。
賀瑢裳穿著茜紅色的宮裝,面上帶著得體的笑,端莊又溫柔。她走到陸夫人身邊,笑道:“姨母壽辰,我特來賀壽。備了些薄禮,您可別嫌棄。”
陸夫人笑著接過:“太子妃說哪裡話,您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我站在陸夫人身後不遠處,微微垂下頭,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太子的目光,似乎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眼極快,快得我幾乎以為是錯覺。可我的心跳還是亂了半拍。
“姨母身邊這位姑娘眼生得很,是哪家的?”太子忽然開口,語氣閒適,像是隨口一問。
陸夫人一愣,隨即笑道:“這是顧家的姑娘。我這壽辰,請了幾位閨秀來作陪。”
太子“哦”了一聲,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我,沒再說什麼。
我幾乎屏住了呼吸。直到他移開目光,與陸明謙說起別的事,我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賀瑢裳站在太子身邊,笑容依舊溫婉,可她的視線,也輕輕掠過了我。
那眼神我太熟悉了。前世在東宮時,她每次看我,都是這樣的眼神。平靜如湖水,湖底卻暗湧叢生。
我心中暗叫不好。這一世,我絕不能再與太子有任何牽扯。可今日這一眼,似乎已經埋下了什麼不該有的東西。
晚宴時,我坐在陸夫人安排的位置,與幾位小姐寒暄。席間,太子與陸明謙坐在上首,相談甚歡。賀瑢裳則被陸夫人和幾位夫人簇擁著,笑語晏晏。
我食不知味地吃了幾口,便想找個機會早些離席。剛要起身,卻見一個小丫鬟悄無聲息地走到我身邊,低聲道:“顧姑娘,太子妃請您到偏廳一敘。”
我手一抖,差點打翻茶盞。賀瑢裳要見我?
這一世,我與她並無交集。她為何要單獨見我?
我強撐出笑,點點頭,跟著那小丫鬟去了偏廳。賀瑢裳已經坐在那裡,正端著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吹著熱氣。
“顧姑娘,請坐。”她抬眼,笑了笑,“我早就聽說陸家最近在相看一位顧家姑娘,今日見了,果然好模樣。”
我行了禮,小心坐下:“太子妃過譽了。”
賀瑢裳放下茶盞,目光溫溫柔柔地落在我的手上:“顧姑娘今年多大?可讀過什麼書?”
我一一答了,心裡卻警鈴大作。她突然問我這些,是什麼用意?
“讀過《女誡》《內訓》,也讀了些詩詞。”我儘量把話答得規矩,不露鋒芒。
賀瑢裳點點頭,笑容更深了些:“果然知書達理。我方才看你在陸夫人跟前說話,進退得體,不卑不亢,就知道是個有主意的。陸三公子若真娶了你,倒也是他的福氣。”
我忙道:“太子妃謬讚,臣女不敢高攀陸家。”
賀瑢裳看了我一眼,目光裡帶著些玩味:“不敢高攀?可陸家既然主動請了你來,可見心裡是屬意你的。你也不必太自謙。”
她頓了頓,忽然道:“只是,顧姑娘可知道,陸家這壽宴,太子為何會來?”
我微怔,搖頭。
賀瑢裳輕輕笑了笑:“陸夫人親自寫了帖子,請太子和太子妃過府。一來是壽宴,二來,是想讓太子妃幫她相看相看,這未來的兒媳,夠不夠格進陸家的門。”
我心頭一震。
賀瑢裳接著道:“太子妃相看的規矩,可不少。顧姑娘,你可有心理準備?”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反倒冷靜下來了。她今日叫我來,明面上是“相看”,暗地裡,卻未必沒有別的打算。
我抬起眼,平靜地看著她:“臣女明白。太子妃若有考校,臣女領受便是。”
賀瑢裳笑了起來:“好。那今晚,你便先陪我在後花園走走吧。我有些話,想與你單獨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