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19章 我站在原地

第19章

我站在原地，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冰水。

太子竟也知道前世的事。

那夜風很輕，廊下燈籠輕晃。我看著他，他的臉在光影中忽明忽暗，像極了前世那些深夜裡，他坐在我床前時的樣子。

“不必用那種眼神看我。”他低聲道，“我也是後來才想起來的。想起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我咬緊牙關，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第一次來東宮，在湖心亭拒絕我的時候。”他看著我，目光沉靜，“我做了個夢。夢裡你在東宮生活了二十多年，為我生兒育女，最後死在這座宮殿裡。”

我攥緊了手：“那又如何？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我已經嫁給陸明謙了，你身邊也有太子妃。我們各歸其位，不好嗎？”

“不好。”他答得乾脆，“前世我負了你，這一世，我想還你。”

我笑了，笑得有些苦：“還我？用什麼還？權勢？寵愛？還是把我從一個牢籠裡，拉到另一個牢籠裡？”

太子沉默了片刻，說：“前世的事，我有許多身不由己。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但這一次，我想護著你。”

“護著我？”我直視他的眼睛，“那就放了我。別再用陸明謙的仕途來捆綁我。讓我安安靜靜地做我的陸三夫人。那才是真的護我。”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沒再說話。

我趁機告辭，快步離開東宮。回去的路上，我渾身都在抖。原來他也記得。原來這世道，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在重來。

那麼前世我死後，他又經歷了什麼？那一直喊我名字的聲音，到底是不是阿孃？

我心裡亂成一團麻，幾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我還在梳妝，陸明謙忽然從外面回來，臉色鐵青。他關上門，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問：“昨晚，你去東宮了？”

我手一頓，轉頭看他：“是。太子召我，我不好不......”

“他有沒有對你怎樣？”他打斷我，眼裡滿是壓抑的怒意。

“沒有。”我搖頭，“只是說了一會兒話。”

陸明謙盯著我，胸膛起伏，半晌才慢慢平復下來。他坐到一旁，聲音有些沙啞：“芍藥，我不是不信你。只是外面已經傳得很難聽了。你昨晚去東宮，今天一早，就連我同僚都在問。”

我心中一痛，走過去蹲在他面前，抬頭看他：“明謙，若我要你辭官，跟我離開京城，你願意嗎？”

他愣了一下：“辭官？”

“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去江南，去任何地方。不再爭了，好不好？”我抓住他的手，聲音發顫。

陸明謙沉默了很久。他看著我，眼裡有掙扎，最終嘆了口氣：“現在......還不是時候。太子正用人之際，我若走了，他怎麼辦？而且，我的抱負也還沒實現。芍藥，再給我幾年，等我站穩了腳跟，我就......”

我沒有說話，只是慢慢鬆開了他的手。

我知道，他不會走。他終究還是那個要功名、要前程的陸明謙。他心裡有我，但遠遠不止有我。

我不能拖他後退，也不能讓他為我放棄一切。可我自己，也已經快撐不住了。

那日之後，我借病推了幾次太子的召見。太子沒有再勉強，只派人送了不少名貴藥材來，話裡話外都是關心。這更坐實了外面的風言風語。

陸明謙被這些流言折磨得越來越沉默。他開始頻繁留宿書房，回家也越來越晚。偶爾說話，也帶著刺。

“你不用再去了。”一天晚上，他冷冷道，“太子那邊，我會去說。你是我的妻子，不是他東宮的人。”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明謙，你信我嗎？”

他閉了閉眼：“我信。可是......芍藥，這京城的人不信。我陸明謙可以不要臉面，但我不能讓你陪我被人指指點點。”

我苦笑：“那你想如何？”

“我想讓你回孃家住一陣子。”他低聲道，“等我這邊事情了了，再接你回來。”

我愣住了。他竟讓我走？

“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子的意思？”我聲音乾澀。

陸明謙猛地抬頭看我：“當然是你的意思。你怎麼能把太子和我扯在一起？芍藥，你現在滿腦子都是東宮嗎？”

我笑了，眼淚跟著掉下來：“你讓我回孃家，是怕我連累你的官聲吧？陸明謙，你終究還是更在乎自己。”

他臉色一變：“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

“別說了。”我打斷他，“我會走。正好，我也累了。”

第二天，我簡單收拾了行囊，帶著幾個貼身丫鬟回了顧家。孃親看到我回來，又驚又喜，但見我臉色不好，也不敢多問。只是拉著我的手，一遍遍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躺在自己舊時的床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前世我被逼進東宮，這一世我拼命逃出來，卻還是落得如此境地。

不知躺了多久，小妹輕輕推門進來，坐在我床邊，小聲說：“姐姐，太子殿下來了。在正堂。”

我渾身一僵。

他竟追到了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