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10章 湖心亭里靜了片刻

第10章

湖心亭裡靜了片刻，太子收回手，不怒反笑：“好。很好。”

他背過身，負手望向湖面，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淡然：“那你走吧。”

我如蒙大赦，起身行禮，頭也不回地離開。出了東宮，坐上回府的馬車，我才發覺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孃親正在府裡等著我，急得團團轉。見我回來，一把抱住我，眼淚不要命地往下掉：“你可算回來了！太子殿下可有為難你？有沒有傷著哪裡？”

我搖頭，緊緊抓著孃親的手：“沒事，娘，我沒事。”

“那太子叫你去做什麼？”孃親一邊擦淚一邊問。

我沉默片刻，低聲道：“問了我幾句話，是關於陸家的事。我答了，他便讓我回來了。”

孃親將信將疑，但見我面色如常，也沒再多問。

可我知道，從今日起，我的婚事，怕是要再起波瀾了。

果然，第二日一早，陸家那邊便派人來傳話，說陸夫人身體不適，原定與我父親商談親事的日子，暫且推遲。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心中一片冰涼。

太子出手了。

他不方便明著阻撓，卻在暗處使了力氣。陸家不敢得罪東宮，自然便退縮了。

緊接著，嫡母也派人來叫我。去了之後，她揉著太陽穴，一臉疲憊：“陳家那門親事，你父親說，人家願意等。只是陸家那邊，似乎出了岔子。芍藥，你自己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我站在她面前，卻再也提不起力氣去爭。

“母親，陸家的婚事，怕是不成了。”我苦笑道，“至於陳家，我也絕不嫁。”

嫡母抬眼，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半晌才道：“你這孩子，心氣高，不是壞事。可你也不看看，這滿京城裡，如今誰還敢娶你？”

我心中一刺。太子雖未明說，可昨日的召見，已經傳了出去。各家有心人稍一打聽，便能知道顧家女兒被太子單獨召見過。這樣一個姑娘，誰敢娶回家？那不是跟東宮搶人嗎？

我忽然覺得前所未有的疲憊。前世是這樣，這一世還是這樣。無論我逃到哪裡，他都能輕而易舉地把我困回他的局中。

“母親，”我輕聲道，“若女兒嫁不出去，便不嫁了。我陪著孃親過一輩子，也自在。”

嫡母皺眉：“胡鬧！哪有不嫁人的姑娘？你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你父親還要臉面呢。”

我慘然一笑，不再說話。

那段時間，我幾乎將自己關在屋子裡，不理事，也不見人。孃親急得吃不下飯，日日夜夜守著我，卻不知該怎麼勸。連小妹來了，也只能站在門外，輕輕喚幾聲姐姐。

直到那一日，陸明謙的母親突然又派人來了。

來的是陸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帶了不少禮物，還有一封親筆信。

“我們夫人說，前些日子身子不適，怠慢了姑娘。眼下好了，請姑娘過府一敘。關於三公子的事，夫人想當面與您和顧老爺商量。”

我捧著信，指尖發顫。

陸夫人竟又轉圜了？

這背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壓下心中驚疑，仔細看那信。字跡工整，語氣溫和，全然沒有半點被迫的意思。似乎那日的“推遲”，真的只是身體不適。

可我不信。

這潭水，已經比我前世入東宮時，還要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