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15章 我幾乎是跑着到前院的

第15章

我幾乎是跑著到前院的。

陸明謙被幾個隨從用擔架抬進來，面色灰白，衣襟上滿是發黑的血漬。他緊閉著眼，眉頭緊皺，像在昏迷中仍忍著巨大的痛楚。

我撲過去，跪在擔架旁，握他的手，冰冷而粗糙。

“大夫呢？快去請大夫！”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從嗓子眼裡撕裂出來。

陸夫人也趕到了，一見這場景，當場就軟倒下去。丫鬟們哭著去扶。滿院子的人亂成一團。

只有我強撐著沒有倒。我讓人把陸明謙抬進屋裡，又連發三道帖子去請太醫。陸家有幾分薄面，又有太子伴讀這層關係，太醫院的人來得不慢。

太醫說，劍傷雖深，但未及要害。只是失血過多，又受了寒，要好好將養，若能熬過三日內的高熱，便可無虞。

我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閤眼。親手給他擦身喂藥，盯著那熱度升了又降，降了又升。每一刻都是煎熬。

第三夜，陸明謙忽然醒了一瞬。他看著我，嘴唇乾裂，聲音嘶啞：“下......雪了？”

我轉頭看向窗外，竟真的飄了雪。細密的雪花如鹽粒般灑下來，映著燭火，靜謐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下雪了。”我哽咽著答，“你說等你回來吃初雪，我等著呢。你不許死。”

他閉了閉眼，似乎想笑，卻牽動了傷口，只輕聲道：“不死......我不死......陪你看雪。”

我的淚一下子掉下來，砸在他手背上。

後來，陸明謙的高熱終於退了。人雖虛弱，卻一日一日地好了起來。他告訴我，查的案子有了眉目，那幾位涉事官員和鹽商的罪證已送進了京。但他回程時，遭到滅口般的截殺。若非幾個忠僕拼死相護，他怕是再也回不來。

我聽著，心有餘悸。他的仕途，遠比我想象的更兇險。

他養傷期間，太子來過一次。隔著門簾，我聽見太子與他在裡屋說話。太子語氣如常，甚至帶著幾分關切：“你且安心養傷，等案子結了，本宮為你請功。”

陸明謙聲音有些虛弱：“多謝殿下。”

太子走時，經過我面前，腳步微頓。他沒回頭，只低聲道：“照顧好他。”

我福了福身，沒有應聲。

等太子走遠，我進了屋。陸明謙靠在床頭，見我來了，微微一笑：“別那個表情。我這不好好的嗎？”

我瞪他一眼：“你下次要再這樣嚇我，我不饒你。”

他笑著拉我坐下，掌心仍是溫熱的：“好，下次不敢了。”

我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守住的人。不是榮華，不是富貴，只是和他一起，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可這世道，安穩，談何容易。

正月裡，陸明謙的傷基本痊癒。朝廷的嘉獎也下來了，他升了官，補了個實缺。外人都道陸三公子因禍得福，前程大好。只有我知道，那“福”背後，是他拿命換的。

而更讓我不安的，是賀瑢裳那邊。

陸明謙遇刺後不久，賀瑢裳曾派人送了補品來。大丫鬟帶著東西到門前，只說是太子妃關懷。我收了，又回了一份厚禮，禮數周到，態度不卑不亢。

可賀瑢裳隨後又給我下了帖子，邀我入東宮說話。

我猶豫再三，還是去了。

再進東宮，一草一木都似在提醒我前世種種。賀瑢裳在偏殿見我，比上次清減了幾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顧姑娘......哦，如今該叫你陸少夫人了。”她靠在軟枕上，目光有些悠遠，“你嫁過去，過得可好？”

我行禮：“多謝太子妃掛懷，一切都好。”

她笑了一下：“有時候我真羨慕你。”

我沒說話。

“你比我有福氣，能嫁給一個肯為你受傷的人。”她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不像我，夜夜守著一個心裡裝著權力的人。他連看我一眼都帶著算計。”

我低頭不語。這樣的怨懟，前世我也曾有過。可如今，我已經不願再做那個在深宮裡枯萎的人了。

“太子妃若有什麼吩咐，直說無妨。”我道。

賀瑢裳看著我，許久，才緩緩道：“若有一天，陸明謙與太子之間，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我毫不猶豫：“我夫君。”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中帶淚：“好。真好。”

那天離開東宮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高高的宮牆，心底出奇的平靜。

前世困了我半生的地方，如今終於能坦然地走出來了。

但我沒想到，我與太子妃的這次談話，竟會被太子知曉。

更沒想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