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16章 消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
第16章
訊息是從宮裡傳出來的。
容妃娘娘染病,纏綿病榻多日。太醫說,怕是熬不過今年冬天了。
容妃是太子的生母。她若在這時候倒下,對太子一黨來說,無異於塌了半邊天。朝中不少人都知道,太子能在皇帝面前爭到如今的局面,容妃沒少在暗處出力。她若沒了,秦王那邊的氣焰便會更盛。
陸明謙這幾日回家越來越晚,眉頭總是皺著。我問他朝中如何,他只說無事,讓我別擔心。
可我知道,他的壓力不小。太子倚重他,很多事都壓在他身上。容妃的病,讓東宮上下都繃緊了弦。
果然,十月底,容妃病危。太子寸步不離地守在宮中,陸明謙也被召進宮裡,夜以繼日地陪著。
我獨自在家,偶爾會想起前世。容妃在我入東宮時,其實並不喜歡我。她活著的時候,對我這個從宮外帶進來的女人,多有挑剔。後來我去請安,她總淡淡地,不怎麼說話。直到我生了長子,她才稍微和緩些。
如今,這個曾經讓我又怕又敬的女人,也走到了最後。
十一月初,容妃薨逝。
皇帝悲傷過度,輟朝三日。太子在靈前守了七天七夜,整個人瘦了一大圈。陸明謙作為東宮近臣,也跟著忙了好些日子。
喪禮過後,我以為日子會稍稍平靜些。可誰知,容妃一走,朝堂的風向驟變。
先是幾個依附太子的大臣被御史彈劾,接著是陸明謙被參了一本,說他“居官不正,結交內侍”,雖未指名道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是秦王一黨開始反撲了。
陸明謙回家時,神色疲憊。我給他端了熱湯,輕聲問:“外面的事,還撐得住嗎?”
他笑了笑,揉著眉心:“撐得住。不過是些無聊的彈劾。只要太子還在,我不會有大事。”
“可我還是擔心。”我坐到他身邊,“你剛升了官,根基不穩。若這時候被人拿了把柄......”
“我沒把柄可拿。”他握住我的手,語氣篤定,“我乾乾淨淨做事,不怕他們查。”
我看著他,心裡略安。可夜裡翻來覆去,總夢見前世那些爭鬥。醒來時,枕邊還是一片涼。
果不其然,沒多久,彈劾之事還沒了結,又一樁麻煩找上了我。
嫡母忽然登門,面色難看得緊。她一見我,便遣退了左右,從袖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我:“你自己看。這是你父親讓我交給你的。”
我接過,拆開一看,臉色驟變。
信是陳閣老府上來的。裡面寫著,陳璟至今尚未娶妻,若我願意,陳家仍願娶我為正妻。且說陸家如今惹了是非,若我此時肯和離,陳閣老願意出面,替陸明謙在朝中說項。
我氣得手指發抖,幾乎要將那信撕了。
“這算什麼?”我冷笑,“趁人之危,還想讓我背棄夫君?”
嫡母嘆道:“我也是這麼說。可你父親說,陳家如今攀上了秦王,朝中正得勢。若你肯點頭,對陸家、對顧家,都是好事。”
“好事?”我聲音拔高,“父親是巴不得我往火坑裡跳吧?他什麼時候管過我的死活!”
嫡母沉默了片刻,道:“你若不從,你父親也有法子。他說,陸明謙這次被彈劾,若秦王那邊再添幾把火,他這官怕是做不成了。到時候,你若不和離,只會跟著遭罪。”
我攥著信,渾身發冷。
原來父親打的是這個算盤。用陸明謙的仕途,逼我主動離開。
我深吸一口氣,將信摺好收進袖中:“多謝母親告知。這件事,我會與夫君商量。”
嫡母點頭,起身告辭。我送她到門口,她忽然轉頭看我,神色複雜:“芍藥,你比我想的,要硬氣。”
我苦笑:“不硬氣,早就死在裡頭了。”
嫡母走後,我一個人在屋裡坐了很久。陸明謙回來時,天已經黑透。他見我臉色不對,忙問怎麼了。
我把信拿給他。
他看完,臉色也沉了下來。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說:“你父親......真是好算計。”
“你打算怎麼辦?”我問。
“我不會讓你和離。”他看著我,目光堅定,“官可以不做,但你,我不能不要。”
我鼻子一酸,撲進他懷裡:“我也不會走。我們哪也不去,就守著這個家。”
那晚,我們說了很多。他說他從沒後悔娶我,哪怕丟了官也不後悔。我說我也一樣,這輩子能嫁給他,已經是我最大的福氣。
可話說得再狠,日子還是要過下去。
半月後,陸明謙被停職待查。
府裡上下人心惶惶,陸夫人急得病倒。我挺著腰桿打理家務,不讓外人看笑話。白天忙前忙後,晚上就在燈下陪陸明謙整理案卷,準備自證清白的材料。
就在這風雨飄搖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忽然找上了門。
是太子身邊的人。
“陸少夫人,殿下請您過去一趟。”
我站在門口,夜風吹得我手腳冰涼。又來了。
可這一回,我不能不去。因為他說,他能幫陸明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