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芍藥不爭春_第5章 當晚
第5章
當晚，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轉來轉去都是陳璟兩個字。
前世聽聞的那些關於他的荒唐事，一樁樁冒出來，越想越心寒。我若真嫁了過去，憑陳家的門第，憑陳璟那個性子，我這輩子就算是毀了。孃親在父親面前，也會更加抬不起頭來。
我絕不能讓這門親事成。
可話說得容易，做起來呢？
我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個人來——陸明謙。
今日在寺外偶遇，他身邊跟著太子的人。若我能攀上陸家的親事，父親和嫡母便沒有理由再把我許給陳璟了。陸家雖然比不得陳家根深葉茂，但陸明謙年紀輕輕便有才名，又得太子器重，將來前程不可限量。這門親事若能成，對父親來說，未必不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可問題是，我該如何讓陸家注意到我？
我不過一個五品小官家的庶女。陸家是書香門第，陸明謙又是嫡出，他母親怎會輕易看中一個庶女做兒媳？
除非......
我抿緊了唇。除非有人替我鋪路。
我想起小妹曾說，陸明謙的母親與太子的生母容妃是表姐妹，常去宮中走動。若容妃能在陸夫人面前提我一句......
可容妃憑什麼提我？我如今與太子毫無瓜葛，更攀不上容妃的門路。
我忽然有些後悔。若我沒有拒絕那場花宴，若我在花宴上像前世那樣與太子“偶遇”......
不，我不能重蹈覆轍。那二十多年的榮華富貴，換來的是半生驚懼疲憊，換來的是孃親至死都在為我懸心。再來一次，我還是選安穩。
只是，安穩也要用盡全力去爭。
第二日，我正琢磨著如何打探陸家的情況，小妹又風風火火地來了。
“姐姐，我打聽到了！”她拉著我的手，壓低聲音，“爹爹確實和嫡母提了陳家的事。嫡母說，陳家是門好親事，只是陳璟那孩子頑劣了些，怕你受委屈。爹爹便說，你年紀也不小了，與其挑三揀四，不如早早定下來。嫡母就說，等她打聽打聽陳家的意思再說。”
我冷笑：“嫡母這話，是等著陳家先開口呢。”
小妹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姐姐，你想怎麼辦？”
我沉吟片刻：“小妹，你還記得昨日在寺外遇見的陸三公子嗎？”
小妹眼睛一亮：“當然記得！姐姐，你不會是......”
“我想爭取一下。”我直截了當地說，“陸明謙尚未議親吧？”
小妹搖頭：“沒聽說有議親。陸家眼光高，聽說他母親想給他說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前些日子王家有意結親，都被陸夫人婉拒了。”
我心中稍安。王家門第比我家高不少，陸夫人連王家都看不上，說明她更看重姑娘的品性才學，而非單單看門第。
“好妹妹，幫我一個忙。”我握住她的手，“把昨日寺裡的事，悄悄透給陸家的人知道。就說......就說我在寺裡偶然見了陸三公子一面，心生仰慕。”
小妹瞪大眼睛：“姐姐，你這是要......”
我點頭：“與其被動等著陳家來提親，不如先讓陸家知道有我這號人。陸夫人若有意，自然會派人來打聽。若無意，我再另想別的辦法。”
小妹猶豫了一下：“可是，這話若傳出去，對你名聲不好。萬一陸家沒那個意思，你豈不是......”
“顧不得那麼多了。”我打斷她，“名聲再重要，也不如這輩子重要。我寧可搏一搏，也不要坐以待斃。”
小妹看著我，眼裡有些佩服：“姐姐，你膽子真大。好，我幫你。”
我們姐妹商量妥當，小妹便帶著人出去“偶遇”陸家的人了。她在閨中朋友極多，想要不著痕跡地傳幾句話出去，並不算難。
我在家等訊息，心裡七上八下的，面上卻不敢露出來。孃親來問我，我只說在想法子，讓她別擔心。
三日後，小妹一臉神秘地跑來找我。
“姐姐，有訊息了。”她關上門，湊到我耳邊，“我讓我最好的手帕交去陸家表妹那裡玩，裝作無意間說起你。說你才貌雙全，性格溫柔，又說你在寺裡見了陸三公子一面，回來後就茶飯不思的。”
我臉一紅：“你說得也太誇張了些。”
小妹嘻嘻笑：“不誇張，陸家怎麼會把你放在眼裡？姐姐，我聽說陸夫人當時就在隔壁，好像聽見了。”
我心裡一緊：“然後呢？”
“然後陸夫人沒說什麼，只是讓人把你的事記下了。我猜，她應該會派人來打聽你的家世品行。”
我鬆了口氣。至少沒被當場否認，還有機會。
“接下來，就是等。還有，讓陸家覺得你並非痴心妄想之人。”我低聲說，“若陸家來打聽，我得讓他們知道，我雖不是嫡出，但從小讀書識字，管家理事也不差。母親雖為妾室，卻也是正經人家出身，並非那等沒規矩的人。”
小妹連連點頭：“我懂，我懂。姐姐你放心，我肯定讓陸家挑不出錯來。”
然而，就在我忙著為自己的婚事籌謀時，另一樁事卻無聲無息地逼近了。
這日，母親身邊的大丫鬟忽然來傳話，說嫡母身子不適，請我過去侍疾。
我愣了一下。嫡母平日從不讓我近身伺候，今兒忽然叫我去“侍疾”，怕是有什麼蹊蹺。可又不能不去。
到了嫡母院中，果然見她歪在榻上，臉色有些憔悴。見我來了，她勉強笑了笑：“好孩子，來坐。”
我行了禮，規矩地坐下。嫡母屏退了左右，只留我一個，這才嘆了口氣，緩緩開口：
“芍藥，有件事，母親想來想去，還是得跟你說。”
我心裡咯噔一下。
“陳家的婚事......”嫡母頓了一下，看我一眼，“怕是不成了。”
我努力壓住嘴角，裝出一副不解的模樣：“可是出什麼事了？”
嫡母盯著我的眼睛，語氣淡了下去：“陸家來打聽你了。”
我裝作驚訝：“陸家？哪個陸家？”
嫡母嗤笑一聲：“還能是哪個陸家，自然是陸明謙陸三公子家。他母親派人來問你的生辰八字，還問了你平日在家裡讀什麼書、做什麼事。芍藥，你可真是好本事，不聲不響的，竟讓陸家主動來問。”
我忙低頭：“母親說笑了，我哪有那本事。會不會是陸家搞錯了？”
嫡母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你不必瞞我。你那點小動作，我怎會不知道。只是我沒想到，你竟有這樣的膽量，敢繞過你父親和我，自己去攀陸家的親。”
我垂著頭，不說話。
嫡母又嘆了口氣：“罷了。你若真有那個造化，陸家肯要你，我也不會攔著。只是醜話說在前頭，陸家不是尋常人家，陸夫人精明厲害。你若嫁過去，將來可不要哭著回來訴苦。”
我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輕聲道：“母親放心，我若嫁過去了，定會好好過日子，不叫您和父親操心。”
嫡母擺擺手，讓我退下。我從她院中出來，後背已經溼了一層。
陸家竟然真的來打聽我了。
我心中既喜且憂。喜的是這門親事有了眉目，憂的是，我該如何讓陸夫人真正滿意。
而更讓我沒想到的是，陸家的這一步，竟然驚動了一個我極力想要避開的人——
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