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要太子,我也不要_第6章 第二天一早
第6章
第二天一早,父親從宮裡回來,臉色鐵青。
他把我和姐姐叫到書房,關上門,壓低聲音道:“皇上根本不知道什麼玉佩選妃的事。昨日春日宴,是皇后和太子自作主張。”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父親繼續道:“我今日面聖,將昨日之事原原本本說了。皇上龍顏大怒,當即召了太子進宮。太子在御書房跪了半個時辰,只說是自己一時糊塗,看上了月丫頭,想借玉佩之名討個彩頭,絕無別的意思。”
“皇上信了?”姐姐問。
“信不信的,總歸是給了臺階下。”父親揉了揉眉心,“皇上斥責了太子,讓他禁足半月,好生反省。至於婚事,暫且不提。”
我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還沒出完,父親又補了一句:“但皇后那邊,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當天下午,皇后的懿旨就到了。
來傳旨的是皇后身邊最得臉的李公公,一張白麵似的臉上堆著笑,說的話卻像刀子:“皇后娘娘說了,昨日春日宴上,姜二小姐當眾拒了太子的好意,讓皇家丟了顏面。如今皇上罰了太子,皇后娘娘心中不悅,特命姜二小姐三日後入宮,在鳳儀宮外跪誦《女誡》三日,以示懲戒。”
父親當場就要發作,被姐姐死死拉住。李公公笑吟吟地補了一句:“姜大人,皇后娘娘說了,這已經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從輕發落了。若是旁人家的姑娘,敢如此藐視皇恩,只怕是要送到家廟裡去的。”
說完,也不等我們答話,揚長而去。
父親一拳砸在門框上,震得門上的銅環叮噹作響:“欺人太甚!我這就進宮找皇上評理!”
“父親不可。”姐姐攔住他,“您今日已經為月兒的事進過一次宮了。若再為了這事去,皇后只會說我們姜家仗勢欺人,連皇后的懿旨都不放在眼裡。到時候,月兒的處境只會更糟。”
父親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咽不下這口氣。他看著我,眼裡滿是心疼:“月兒,委屈你了。”
我搖搖頭:“不過是跪三天,我受得住。姐姐說得對,不能因小失大。”
話雖這麼說,可我心裡清楚,皇后這是要拿我立威。她要讓所有人看看,不識抬舉的下場。
三日轉眼即到。
天還沒亮,我就被嬤嬤叫起來,換上一身素淨的衣裳,頭髮綰成簡單的髻,連根簪子都不許戴。宮裡派來的宮女領著我穿過一道道宮門,最後停在鳳儀宮外。
鳳儀宮是皇后的寢宮,硃紅宮牆高聳,琉璃瓦在晨光裡泛著冷光。宮門前有一方青石地面,我就在那裡跪下。
《女誡》是前朝班昭所著,不過薄薄一卷,可在這樣的情境下讀出來,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砂礫。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
晨風很涼,青石板又硬又冷。我跪了不到半個時辰,膝蓋就沒了知覺,腰背繃得發酸。鳳儀宮的宮人們來來往往,沒有一個多看我一眼,彷彿我不過是宮牆根下的一株雜草。
到了晌午,日頭毒了起來。我額角沁出汗珠,嗓子幹得冒煙。一個小宮女端來一碗水,我正要伸手去接,卻見她手一抖,水灑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潑在我裙襬上。
“哎呀,對不住,奴婢不是有意的。”小宮女慌慌張張地道歉,眼底卻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我抿著唇沒說話,只把溼了的裙襬擰了擰,繼續跪著。
這時,一道身影從鳳儀宮內緩緩走出。我抬頭看去,正是太子。
他穿著月白色的常服,頭髮用玉冠束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溫潤如玉,和昨日在御前跪著請罪時判若兩人。他被禁足在鳳儀宮偏殿,美其名曰“靜思己過”,其實就是皇后把他扣在眼皮子底下看管著。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以為他會說些風涼話,沒想到他卻蹲下身來,視線與我平齊。
“姜二小姐,你今日受苦了。”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旁人聽見,“是孤對不住你。”
我別過臉去,不想看他:“殿下言重了,臣女受罰是應當的。”
“你心裡有氣,孤知道。”他又靠近了些,幾乎是在我耳邊低語,“可你有沒有想過,孤為何要在春日宴上選妃?又為何偏偏選中你?”
我心頭一跳,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像兩潭深不見底的井,裡面倒映著我的影子。
“殿下想說什麼?”
“孤是想提醒你,有些東西,你越是想丟,它越是會回到你手裡。這是命,躲不掉的。”他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我鬢角被汗沾溼的碎髮,“就像那枚玉佩。”
我渾身一僵。他知道玉佩在我手裡?
他還想說什麼,鳳儀宮內忽然傳來李公公尖利的聲音:“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請您進去。”
太子站起身來,恢復了那副疏離溫和的模樣。他朝我微微頷首,轉身進了鳳儀宮。臨走前,他留了一句話,輕得像風裡的嘆息:“姜月,你會來找孤的。”
我跪在原地,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
他故意讓玉佩一次次出現,故意在宴上當眾求娶我,故意被皇帝禁足,又故意讓皇后罰我。這一切,都是為了逼我。
可他圖什麼?就為了讓我當太子妃?天底下想當太子妃的姑娘多了去了,他犯得著花這麼多心思在我身上?
我想不通,只能繼續跪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那該死的《女誡》。
日落時分,我終於被允許起身。兩個宮女扶著我慢慢走回宮門外的馬車,姐姐早就在那裡等著了。她看見我慘白的臉,眼眶一下子紅了。
“姐姐沒事。”我扯了扯嘴角,“就是膝蓋疼。”
回去的路上,我把太子說的話原原本本告訴了姐姐。她聽完,臉色變得比我還白。
“他說你會去找他?”姐姐攥緊了帕子,聲音發顫,“月兒,你千萬別去。無論他說什麼,你都別去。”
“為什麼?”
姐姐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不會再開口。馬車經過一條熱鬧的街巷,外面傳來小販的吆喝聲、孩童的笑鬧聲。就在這喧鬧之中,姐姐忽然說了一句讓我渾身冰涼的話:
“因為上一世,你就是被他活活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