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不要太子，我也不要_第10章 那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
第10章
那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把京城的大街小巷都泡在了水裡。
我坐在窗前，看簷下的雨滴連成一線，心裡盤算著父親說的話。太子想要這枚玉佩，卻又說要還給我們，讓我們自己斟酌。他到底圖什麼？若真想要，他大可以搶了去，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除非......他想要的從來就不只是玉佩。
姐姐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蓮子羹。她這幾日瘦了不少，下巴尖尖的，眼睛顯得更大了，裡面盛著化不開的憂慮。
“趁熱喝。”她把碗擱在我面前，“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別總坐在風口上。”
我接過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碗壁，心裡也跟著暖了暖：“姐，你別總顧著我，你自己臉色也不好看。”
姐姐勉強扯了個笑，在我對面坐下來。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月兒，我想去一趟城外白雲寺。”
“去寺裡做什麼？”
“求個籤，也求個心安。”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幕上，語氣飄忽，“我最近總是夢到一些事，零零碎碎的，想找個師父解一解。”
我看著她消瘦的側臉，心裡發酸。那個所謂的夢，把姐姐折磨得不成人樣。若去寺裡能讓她好受些，我自然不攔著。
“我陪你去。”
姐姐轉過頭，本想拒絕，可對上我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第二天，雨終於停了。天光從雲層後透出來，把溼漉漉的街道照得發亮。母親不放心我們單獨出門，派了四個家丁跟著，又塞了一疊銀票給姐姐，讓我們到了寺裡多添些香油錢。
白雲寺在城外西郊的雲臺山上，香火鼎盛。馬車到了山腳，我們步行上山。石階被雨水洗得發亮，兩旁的松柏滴著水珠，空氣裡滿是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我走在姐姐身側，時不時扶她一把。她今日穿了件素白的衣裳，外面罩了件淡青色的披風，整個人看起來像要融進這山色裡。
到了寺門口，一個小沙彌迎了上來，雙手合十：“兩位施主，小僧明遠，住持師父已經在禪房等候多時了。”
我和姐姐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我們並未提前知會，住持怎會知道我們要來？
跟著小沙彌穿過幾重殿宇，最後到了後面一間清靜的禪房。房門虛掩著，裡面傳來淡淡的檀香味。小沙彌推開門，躬身道：“師父，姜家的兩位女施主到了。”
屋裡坐著一個老和尚，鬚眉皆白，面容清癯，一雙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入定了一般。聽見聲音，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在我們姐妹身上掃過，最後落在姐姐臉上。
“姜大小姐，老衲等了你三天了。”
姐姐渾身一震，腳步頓在門檻外。我扶住她，低聲問：“姐，你怎麼了？”
姐姐沒回答，只是盯著那老和尚，聲音發顫：“大師知道我要來？”
老和尚微微一笑，做了個“請”的手勢：“不僅知道你要來，還知道你為什麼而來。坐吧，有些話，老衲該對你們說清楚了。”
我們在老和尚對面坐下。小沙彌奉上兩盞清茶，悄悄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禪房裡一時只有茶水沸騰的輕微聲響。老和尚看著姐姐，目光慈和，說出來的話卻石破天驚：“姜大小姐，你的夢，並非夢。”
姐姐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潑了她一裙子。我連忙去擦，她卻渾然不覺，只死死盯著老和尚：“大師，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夢中所見，皆是真實發生過的事。”老和尚嘆了口氣，轉動著手裡的佛珠，“你之所以會夢見，是因為你在落水那日，曾短暫地窺見了來世。那是你前世記憶的回溯，並非虛妄。”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前世？當真有什麼前世？
“大師，那月兒她......”姐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妹妹前世確實早逝，死在宮牆之內。”老和尚看向我，目光裡帶著悲憫，“但前世的因，未必結成今世的果。今生已變，許多事都不同了。”
“哪裡不同？”姐姐追問，“太子他......”
“太子還是太子，但人卻不再是那個人了。”老和尚說得隱晦，“前世逼死你妹妹的人，和今生這個太子，不是同一個人。”
我聽得糊塗，姐姐卻像明白了什麼，臉色變了幾變。她猛地抓住我的手，指甲掐得我生疼：“對，不一樣了。那個人冷血無情，可這個太子......他看月兒的眼神，和夢裡那個人完全不一樣。”
老和尚點頭：“正是因為如此，你才能在春日宴上把玉佩塞給月兒，而沒有引來殺身之禍。若換作前世那人，你們姐妹早已死了十回了。”
我後背發涼。姐姐說她落水後做了個夢，夢見我被害死。可如今老和尚說那是真實的前世。那前世的我，究竟經歷了什麼？
“大師，我該怎麼做？”姐姐鬆開我的手，語氣急切，“我要怎麼才能救月兒？怎麼才能讓這一世不再重蹈覆轍？”
老和尚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張摺好的紙，遞給姐姐：“這是老衲三日前夜觀星象，為你妹妹推演的命數。你且收好，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再開啟。”
姐姐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像捧著救命稻草一般。她又問：“大師，那玉佩......”
“玉佩是劫，也是緣。”老和尚打斷她，目光轉向我，“姜二小姐，你命中註定與那枚玉佩糾纏不清。逃避無用，強求也無用。你只需記住一句話——玉中有乾坤，心正自無塵。”
說完，老和尚便閉目不言了，像是再次入定。
我們出了禪房，站在寺門口的石階上。雨後的山風帶著涼意，吹得我頭腦清醒了幾分。
“姐，你信他嗎？”
姐姐攥著那張紙，輕輕點了點頭：“我信。因為有些事，我沒對任何人說過，可他一見面就點破了。”
我沒有再問。有些秘密，姐姐不願說，我便不問。我只知道，這一世，我不會再讓自己死在那個冰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