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_第14章 多謝了
多謝了。
我朝天舉起酒杯,將酒撒在地上。
隨後,我拈了三柱香,點燃後插進香爐裡,向香案上的靈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爹,哥哥,周叔周嬸,你們可以瞑目了。」
我雙手合十,默唸往生咒。
祁鋒自盡那晚,我就吃了一副藥,把這個孽種打了。
兩個原因。
其一,我沒有那樣大善寬廣的心??,撫養仇人之子,哪怕這孩子身體裡流著一部分我的血。
其二,這個孩子有很大的可能,是畸形怪胎。
我扭頭看向旁邊的大木箱,開啟,裡面是百多支毛筆。
當日我告訴祁鋒,我有三種方法弄死他。
他猜對一種,見證了一種。
至於第三種......
02
我從箱子裡拿出一支筆,指尖劃過冰涼的筆身。
祁鋒心機深沉,他遲早會察覺食物相剋的真相。
一年前我剛見到衛殊,我就下了決心,要利用他,讓祁鋒和他父親衛雄相鬥。
其實我開始只想找這兩個畜生報仇,並沒有想動衛殊。
還記得當時,衛雄帶著衛殊來家裡。
父子倆趁我們不在,低聲說話。
衛雄:「以後好好聽你大哥的話,他如今位高權重,能保你平步青雲。祁鋒很寶貝他那個小嬌妻,你小子素來貪色,可千萬別打你嫂子主意,想都別想。」
衛殊十分不屑:「我才看不上那女人。至於祈鋒,哼,是咱們兩家共同守著那個秘密,他才肯多看我一眼。瞧他那得意勁兒,等著吧,將來我為官做宰了,叫他跪我面前。」
衛雄呵斥:「閉嘴,仔細隔牆有耳,那件事千萬不許提,尤其不能在祁鋒跟前提。」
衛殊翻了個白眼:「那有什麼的,不就是死了幾個賤民麼!」
幾個賤民......
聽到他說這句,我發誓。一定要讓他死。
衛雄踩著我親人屍骨得千金富貴,那麼,我必要禍及他子孫!
我本以為衛殊那樣驕矜,得有多深的城府。
呵,才來家裡沒兩天,這蠢貨就想查一查祁鋒的深淺,偷偷潛入祁鋒的書房,反被那張人皮嚇病了。
我這個做大嫂的,是該出面照顧他。
夜裡燈火本就昏暗曖昧,我又在他的藥里加了點藥。
他是個血氣方剛的年輕男人,把持不住,抱住親了我。
豁開這個口子,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祁鋒果然刀了衛殊。
但我和順子私下商量過,不能保證真相就一定能順利到衛雄耳朵裡。
沒關係,我們還有第二種法子。
豁出性命,我們會把祁鋒的把柄交到趙王那裡,散到京城人盡皆知。
趙王與他積怨已深,必定刀他。
假若趙王這邊靠不住,那麼還有第三種刀他的法子。
我把玩著筆,嗤笑了聲。
單靠食物相剋那點分量,猴年馬月才能弄死祁鋒,而且他極有可能很快察覺。
我知道祁鋒有個小癖好--制毛筆,就用那些死在他手裡的人頭髮做。
先前在寒山縣,母親偶然聽聞莊子出了件怪事。
一個農人撿到塊隕鐵,打了把匕首,日夜攜帶。
誰知數年過去,農人得了怪病,頭髮牙齒脫落,視力模糊,時常吐血。
大夫根本查不出症狀,都說他是中邪了。
農人死後,他兒子每日佩戴父親留下的匕首,也得了同樣的病。
後來才搞明白,問題就出在這天外隕鐵上。
我想要這東西。
母親立馬買了來,給了我。
我知道母親這輩子最大的恨,就是長姐被辱之仇,說不得,不敢提,只能漚在心裡。
我讓母親放心,我會替她報仇。
偏偏這時候父親重病,若去世,我必要守孝三年,那麼接觸祁鋒就要推遲三年。
三年,誰知道會發生什麼。
我與母親商量後,毅然決然進京,冒險拼一把。
事實就是,非常順利。
03
我給祁鋒做相剋的酒菜。
而順子,他手巧,主動應承為主子製作毛筆的差事。
他將那塊隕鐵打磨雕花,做在了筆身上。
所以即便我們的前兩種法子弄不死祁鋒,
第三種法子,一定會讓他死!
我冷笑了聲,把毛筆丟進箱子裡。
身後傳來腳步聲,我回頭看去,是順子。
他疾走幾步過來,攙扶起我,「姐,你剛落了胎,要好好休息。」
我衝他一笑:「沒事兒,我現在高興得很,身子就好得快!」
順子擔憂的嗯了聲,道:「今兒陛下宣我入宮了。」
我忙問:「怎麼了?可是祁鋒的案子有什麼不妥?」
順子笑道:「是祁鋒留下筆金銀,數目還不小,陛下念你身世孤苦,想都留給你。」
我直接拒絕:「這上頭沾著我家人的血,我不要。」
順子也沒強迫我,攙扶我往屋裡走。
我用餘光看他,這小子最近總往外跑,看起來忙得很。
「姐,之後你想做什麼?」
我搖了搖頭。
真的不知道,報完仇,心裡忽然一陣空落落的。
順子笑道:「不如留在京都吧,陛下要設立個玄衣衛,和之前那個內廷司差不多。陛下挺賞識我的,誇我機靈膽大,要給我委派差事。」
我一愣,扭頭看向順子,剛要開口,被他打斷。
「姐,我知道你要說什麼。」
順子仰頭望灰沉沉的天,「我早都沒家了,少時來到京城,這裡就是我的家。
我就不信,祁鋒那種人都能呼風喚雨,我就比他差了?」
說完,他目光灼灼地望著我,緊緊抓住我的手。
「姐,留下吧,就當為了我。」
見我不說話,他急切道:「陛下那日遠遠看見你,說你長得很像少時侍奉過他的貼身婢女。」
「姐,留下吧,就當為了我。」
我亦仰頭。
烏雲散去,露出一角青天。
我推開順子的手,婉拒:「不了。」
我不會留在這個吃人的地方。
我叫李桃花,我要重新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