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_第1章 他們都說
他們都說,我是個天生的酷吏。
用刑狠辣,心思歹毒,六親不認!
二十九歲這年,我就已經官至正三品內廷司理尉。
誰不說一句年輕有為,前途錦繡?
可我忽然得了怪病。
頭髮大片脫落,視力漸漸變得模糊,腹部也疼痛難止。
妻子隔三差五便去廟裡替我祈福,哭著勸我:「祁鋒,辭官吧。你手上沾的血太多了,瞧,被鬼纏上了吧。」
我這個人命硬。
只信自己,從不信鬼神。
為了安撫妻子,我看了幾回名醫,可這些酒囊飯袋全都瞧不出什麼。
正巧那日,我剛下值。
我的忘年交老葛守孝期滿,回京了。
老葛是個好仵作,除了擅長驗屍,還精通驗毒製毒,這些年幫了我不少忙。
他派人來邀我去家裡吃酒,說還給我拿了些家鄉特產。
剛進葛家,老葛就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他看見我後,一愣,疾走幾步過來,舉起燈籠仔細地看我。
我嫌燭火刺眼,把燈籠往開推了些,笑道:「怎麼,才三年不見,我變得都讓你認不出了?」
老葛面色凝重,直接抓住我的腕子,指頭搭在我的脈門。
他盯著我,「祁大人,你中毒了吧。」
01
老葛讓我稍等等,他去拿傢伙事。
我坐在椅子上,四下看了圈。
地上擺了數只鐵籠,裡面飼養了銀環蛇和蠍子等物。
我搖頭笑,怨不得老葛媳婦不願和他過了。
這時,老葛端了杯清水過來。
他抽出根銀針,紮了下我的食指,往清水中滴了幾滴。
緊接著,老葛端起杯子,聞了聞,又喝了兩口。
我笑著問:「嚐出什麼味道了?猜猜我今兒喝的是茵陳酒還是菊花酒?」
老葛連連搖頭:「怪哉怪哉。大人的眼底泛青,唇微微發烏,顯然是中毒的跡象。可脈象只是顯示腎氣衰弱,血也乾淨著。」
我淡淡一笑:「大概是你多心了。」
老葛還是搖頭:「或許大人中的是慢毒,又或許下毒者手法過於精巧,讓大人無法防備。這得是您的親近之人才......」
我冷眼橫過去。
老葛倒吸了口寒氣,忙笑道:「大人莫怪,是小的才疏學淺看錯了。對了,我方才派人在聚興齋叫了燒鵝......」
我直接起身:「湘君在家中做好了菜,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聊吧。」
說實話,我真的有些生氣。
老葛說誰都行,唯獨不能說我的妻子——文湘君。
她是那樣單純善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又怎會做出下毒害人這種陰損事!
02
剛回到家,我就看到了湘君。
今兒下了雪,院子裡已經掃開了,堆起了幾個小堆。
她正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頭打瞌睡。
地上放著的炭盆,將她秀美的小臉烘得紅撲撲的。
忽然,迸出來個炭星子,落在了她的繡鞋上,頓時就把鞋上面的杜鵑花燎了個洞。
湘君嚇醒了,連忙拍腳。
她看見我回來了,帶著一陣香風小跑過來,在我身上聞了聞後,小臉皺起。
「又喝酒了?」
我摟住她,往屋裡走,「就小酌了兩杯,沒多喝。」
湘君不滿了:「大夫說了,讓你少喝,最好一滴都不要沾。」
我喜歡湘君「訓斥」我,她讓我感覺,我不再是一頭只知道撕咬廝刀的獨狼。
我有家,有妻子。
她天天晚上等我,著急我。
從前我只想往上爬,誰擋我,我刀誰;
主子讓我咬誰,我就磨好了尖牙往前衝。
我不怕死,鮮血讓我渾身興奮到顫慄,人死前的悲鳴聲如同天籟,讓我著迷。
現在,我有了牽掛,惜起了命。
我捨不得丟下她。
「湘君,上回你說的那個名醫,下帖子請他來給我瞧瞧吧。」
湘君笑道:「終於想通了?帖子早準備好了。」
我單手摟住她,俯身重重吻了下她的頭頂。
湘君羞地往開躲,「下人在呢。」
我拉住她,強摟住她。
呵,本官才不在意呢。
湘君輕推了下我,柔聲道:「你先去洗手更衣,今兒做了羊肉,這個天氣吃最好了。」
03
大概那碗爆炒辣羊肉太燥了,吃下後,我小腹就生起了團火。
我拉著湘君,在床上胡鬧了半宿。
後頭洗漱完,心滿意足地摟著她睡下。
窗外寒風凜冽,我做噩夢了。
我夢見了主子,他坐在高不可攀的龍椅上,俯視我,冷冷地說:
「祁鋒,朕想重新換一把刀。」
這時,那個臉色慘白得像死人的老太監,端著個漆盤走到我跟前。
盤中有白綾、毒和匕首。
老太監陰測測一笑:「祁大人,選吧。」
我絕望地仰頭,用盡渾身力氣吼:「陛下,臣這些年當您的刀,替您刀了多少逆臣,您怎麼能如此待臣!」
老太監冷哼了聲:「居然敢非議陛下,祁鋒,咱家替你選了。」
說著,老太監往我懷裡丟了瓶毒。
天旋地轉間,我看到老葛朝我走來。
他擔憂地望著我,「大人,您約莫中毒了,下毒的必是您親近之人......」
我猛地驚醒。
額頭上冷汗涔涔,後背完全被浸溼了,心悸得難受。
我坐起來,手撐著頭喘粗氣。
一股恐懼感油然而生。
這麼多年我從未真正睡著過,眼睛察看四周,耳朵聽八方。
可今天我怎麼會睡著?又怎麼會睡得這麼死!
我看向旁邊的妻子。
她睡得正香,不知道夢到了什麼,唇角上揚,淺淺的酒窩像裝了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