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_第3章 我幾乎能想得來
我幾乎能想得來,這小傻瓜收到鐲子後,定高興地抱著我親。
我不禁搖頭笑。
正在此時,老葛打掉我手中的勺子。
我蹙眉:「做什麼?」
老葛面色凝重,酒糟鼻一聳一聳地嗅,「大人喝酒了?」
我皺眉,「怎麼了?」
老葛眼裡閃過一抹驚恐,「大人喝的是菊花酒?」
我不禁攥起拳頭,「直接說。」
老葛嚥了口唾沫,湊近我小聲說:「菊花酒和羊肉單看均無毒,且有補身之效。但在一起吃,長時間就相當於服食少量的砒霜!可見下毒之人,心思細敏可怕!」
我盯著碗中的羊湯,閉眼沉默了片刻。
「屠蘇酒和生魚膾呢?」
老葛:「會讓您沉寒痼冷,陽虛洩瀉。」
我的頭皮發緊,「那地黃酒和蒜蓉蝦仁炒香芹呢?」
老葛搖頭,「讓你陰虛火旺,盜汗不眠。」
老葛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打了下自己的嘴,不敢繼續說下去了。
08
我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言。
我以為聽到真相,會憤怒,會失望,甚至會立馬跑回家揪住文湘君的衣襟,質問她到底為什麼這麼做?我難道對你不好嗎?
沒有。
我更多的是心驚恐懼。
從前的文湘君是個簡單到一眼能看到底的女人,有點懶,還有點愛財,她再俗我都愛。
但她給我下毒了。
說明我根本沒看透這個女人。
「這事不許說出去。」
我將毛筆重新包好,揣進懷裡。
老葛輕聲道:「萬幸大人體魄強健,未能被邪祟侵蝕。老朽會為您開藥調理,個把月就能見效。」
我朝老葛拱了拱手,「有勞了。」
在老葛這裡紮了半日針,下午雪停的時候,我告辭離開。
轎子被抬得很穩,慢悠悠往前走。
我從食盒裡取出瓶菊花酒,開啟聞了聞,從頭頂往下澆。
徹骨冷意激得我一哆嗦,酒流進眼睛,有些刺辣。
我閉上眼。
老葛說,能讓我的身體病到如此地步,這場精妙的「投毒」至少持續了半年以上。
這是湘君個人行動?
還是有人在背後指使她?
09
湘君是寒山縣縣令的私生女,她父親年輕時和一名妓有過幾日短暫露水情。
分別後,那女子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她苦尋了湘君父親多年,誰知等找到時卻突發惡疾,臨終前將年幼的女兒交到其父手中。
家中驟然多出個私生女,文縣令的夫人魏氏自是不滿,便將怨氣全撒在湘君身上。
多年來,魏氏沒少苛待湘君。
四年前,文縣令重病。
魏氏心繫夫君,自稱家中族親在京中做官,與太醫院院使關係匪淺。
區區縣令,自不可能請得動院使大人給他瞧病,這屬於僭越。
但想辦法讓院使大人「不經意」看了眼脈案和藥方,「隨口」說兩句話還是可以的。
魏氏不顧夫君阻攔,執意前往,順便把湘君也帶上了。
按魏氏的意思,是讓湘君見見京城世面。
哪知去到京城,院使大人沒找,魏氏倒先給湘君尋了門親。
魏氏逼迫湘君,給她那腦滿腸肥的侄子做妾。
那婦人還暗暗施壓湘君,「你父親病重,尋常大夫指望不上。萬幸你表兄有門路能接觸到太醫院院使,湘君,你不會眼睜睜看你父親病死吧?」
湘君擔不起不孝罪名,只能含淚答應。
原本定了過府的日子。
誰知那表兄見湘君實在貌美,等不及,想強要了湘君。
湘君又驚又怕,拿剪子傷了表兄逃跑。
她以為自己刀了人,慌得逃出城,躲在破廟裡。
原想回寒山縣尋父親庇佑,可又怕回去連累了父親。
湘君心裡悲慼自己命不好,想著莫不如一根繩子上吊了,也算乾淨。
恰好,我銜命外出,稽查重案。
入京師前遇著梅雨,到破廟中避雨修整,如此便遇到了湘君。
很快,我們就在一起了。
依著我的性格,有人膽敢欺負我的女人,我最少扒其兩層皮。
她那個色表兄,還有惡嫡母,我都不會放過。
可湘君勸阻了我。
表兄倒罷了,可魏氏到底是她嫡母,父親尚在,且兄姐待她還是很好的。
湘君溫柔怯懦了小半輩子,頭一次發狠。
她求我,能不能想法子把表兄弄啞了。
畢竟她曾差點被那畜生羞辱,她害怕他叫嚷出來。
這好辦。
我還有更好的法子。
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區區一個戶部不入品的小官,隨便想個法子就辦了。
10
在成婚前,我派人查過湘君的身世背景。
縣令之女,記在了嫡母名下,在家中確受苛待。
我手上沾血無數,仇家數不勝數,可這文家確實和我八竿子打不著。
那湘君下毒,便不是私仇。
難道是有人指使她的?
陛下?
陛下是謀反起家的,所以重用我這樣的惡犬,興大案、誅臣子,將朝堂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自古以來狡兔死,走狗烹。
在內廷司理衛做官的,幾乎不會有善終。
我之前的兩位前輩,皆被處死。
陛下這兩年疾病纏身,開始服食丹藥。
有一些不知死活的文臣跳出來,勸陛下遠佞臣酷吏,讓天下休養生息。
呵,乾脆直接讓陛下刀了我得了。
難道陛下聽了這讒言,真要處死我?
可依著陛下陰狠性子和強硬手段,若真要我死,一定會先榨取幹我的利用價值,轟轟烈烈興一場大案,株連一大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