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煞_第2章 我俯身
我俯身,想嚐嚐。
忽然,我想起老葛那句:下毒的必定是您親近之人。
我呼吸一窒,猛地挺直了身子,從枕頭下摸到匕首。
是啊。
自古以來,多少帝王將相被枕邊人算計。
高了不提,那話本子裡的武大郎,不就是被潘氏毒害了麼!
我抓緊匕首,慢慢抵在湘君的脖子。
沒人可以害我!
04
湘君似乎察覺到不舒服,緩緩醒來。
在她睜眼的那刻,我猛地將匕首撤回,藏在被子中。
湘君揉了揉惺忪睡眼,「你怎麼坐著啊?」
我揉了揉額角,「想起還有一份卷宗沒看,我得去趟書房。」
湘君咕噥了句:「你的身體,就是這樣被熬壞的!」
「在擔心我呀。」
我俯身,想親親她的臉。
她似乎不高興,翻身避開了。
我替她掖好被子,起身去了書房。
桌上的白蠟燭昏昏沉沉。
我把玩著匕首,盯著一跳一跳的燭焰出神。
是我太多疑了嗎?
竟然懷疑自己在一起多年的妻子,而且剛才還差點傷到她!
可京城波雲詭譎,朝堂之人勾心鬥角。
如果我不多疑,早都死了幾百回了!
那麼好,假定是湘君下毒害我,她怎麼下?下在哪裡?
吃食?茶酒?亦或是盥洗的熱水裡?
若我是下毒之人。
我會仔細觀察目標,在其日常習慣中做手腳,最能一擊中的。
可我有什麼習慣?
我尋到一隻不大不小的木箱,開啟看。
裡面是材質各異的毛筆,百多支,有紫檀木杆、楠木杆、酸棗木杆......
我有個癖好,每次整死人後,就用他們的頭髮做一支筆。
夜裡睡不著,就拿出來把玩。
除了這個習慣,我還嗜酒如命。
但從前的我,可是滴酒不沾的。
我是地方捕役出身,十年前被破格提拔入京城後,就進了內肅司。
經手的第一個案子,是配合長官審犯人。
長官讓我剝了那人的臉皮。
現在想來丟人得很,當時我竟有嚇得些腿抖。
長官嫌棄地看了眼我,呵斥我滾出去,換個人進來審。
我喝了一罈子烈酒,壯了壯膽氣,悶聲不吭拿著柳葉小刀走向那犯人。
事後,長官訝異地問:「第一次做?手還挺穩,是個幹刑獄的好苗子。」
自此,我就喜歡上了喝酒。
每天都要喝,少則三兩杯,多則一罈。
所以毒會抹在筆桿?
還是下在酒裡?
05
我合衣坐在椅子上,聽外頭的風雪鬼哭狼嚎了一整晚。
次日天剛亮。
下人就過來敲門,說夫人已經做好了飯菜,叫我去吃。
家中除了我和夫人,只有兩個僕人。
一個叫順子,給我看家護院了很多年;
另一個丫鬟叫碧桃,是湘君的陪嫁丫頭。
在京城討生活不能太惹眼,尤其是我這樣的人。
外人怕我畏我,聽到我的名字就色變發抖。
可我知道,他們其實恨不得喝我的血,吃我的肉。
所以家中人不能多,多了會生亂子。
我的飲食,皆由湘君親手烹調。
她心悅我,很樂意做。
......
我去花廳時,湘君正將飯菜布在桌上。
香味撲鼻,讓人食指大動。
湘君看了我一眼,嗔怪:「又在書房忙了一夜?」
我訕訕一笑,抱拳向天的方向拱了拱,「最近在審宋大將軍謀反案,陛下信重,做臣子的必得盡心。」
湘君嘆了口氣:「那也得注意自個兒的身子哪。」
我抬手揉了揉湘君的腰,「你放心,為夫必陪你白頭到老。
」
我掃了眼桌子,「今兒做了什麼飯?」
湘君將蓋碗一一開啟,夾了只包子,放在我面前的碗裡。
「給你燉了羊湯,包了小茴香的包子。」
這時,我的心腹徐大風急匆匆趕來。
他站在花廳門口,抱拳向我行了一禮,「大人,宋成安那個老傢伙經不住拷問,撞牆自盡了。」
我猛地站起,「人死了嗎?」
徐大風:「還有一口氣。」
我轉頭吩咐湘君,「將飯菜裝進食盒裡,我帶著去衛獄吃。」
06
其實,我並未去衛獄,出了家門後,轉頭去了老葛家。
轎子吱呀吱呀地行在雪地裡,我閉眼假寐。
過了小半個時辰。
徐大風掀開轎簾,「大人,到了。」
我提著食盒,彎腰走出轎子,笑著拂去徐大風肩上的雪。
徐大風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
好笑。
我是皇帝的狗,這小子就是我的狗。
說實話,見老葛,我心裡滿是忐忑。
我迫切地想知道點什麼。
又害怕真的從他嘴裡聽到什麼。
07
「這是我平時愛把玩的筆。」
我從袖中拿出個布包,從裡面取出五支毛筆放在桌上,「你看看有無不妥?」
老葛拿起毛筆,湊近鼻子再三聞了聞:「無毒。」
我鬆了口氣。
緊接著,我開啟食盒,將飯菜湯羹一一擺在桌上。
「這是湘君今早做的飯菜,你看看。」
老葛拿出銀針,一一試毒,之後又拿起包子吃,喝了湯羹。
我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我從不信鬼神,但此刻,我不禁在心裡哀求:老天爺,求你了,湘君是我此生摯愛,我不想對她下手。
老葛用絲帕擦拭銀針,「皆無毒。」
我身體裡緊繃的弦,頓時鬆了。
「那就好。」
我拿起勺子,舀了勺羊湯喝。
儘管湯早已涼掉,表面浮了層油脂,我依然覺得很香。
我想,待會兒得去買支金釵,不,一對羊脂玉鐲!
湘君上回看到鎮北侯夫人戴著那樣一隻玉鐲子,眼裡滿是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