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泱泱

我得了一塊上好的玉如意。

阿爹問我是大郎君所贈還是二郎君所贈。

只因兩位郎君出宮前，我曾在賞花宴上提起了想要洛陽的玉如意。

兩位郎君顯然沒有放在心上。

大郎君得到的賞賜給了堂姊，二郎君忙著為堂姊舞劍。

他們總說:「泱泱，阿姊體弱，你莫要與她爭。」

若是往日我定然傷心難過。

可今日我驕傲地挺起??脯，對父親說:

「不是二位郎君所贈，是我自己贏來的。」

01

阿爹不信，手中摩挲著玉如意，在下面發現一處鑲金小楷，是中原天子的印璽。

臉色赧然大變，關上了門，又一次問我這玉如意哪裡來的。

我學著阿爹的樣子，反剪著手，調皮地在屋內踱來踱去。

「阿爹方才分明不信泱泱，為何還要泱泱再說一遍?」

阿爹顯然著急了，夾白的鬍子一翹一翹的，悄聲說:「這是中原皇后的信物，你從何而來?」

「兩位郎君雖然說給你帶玉如意，斷斷是弄不來這個的!」

02

去年秋日，中原天子在洛陽祭天，大王派兩位郎君去送賀禮，也算是歷練。

餞行宴上，鼓樂未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堂姊吸引。

堂姊在為兩位郎君舞劍送行，她從小有弱病，身姿如柳，舞中雖英氣不足，卻別有一番滋味。

其實那日舞劍的本該是我，但二郎君聽說堂姊也學了多年的劍舞，便去求了大王。

我一開始不願讓這個出風頭的事情的，二郎君就勸我:

「泱泱，阿姊體弱，你莫要與她爭。」

我有點難過，摔了手中的花去找祝娘子，告訴她我不願舞劍了。

王后薨逝後，宮中就祝娘子一人。

祝娘子曾是王后的女侍，她膝下沒有兒女，常常讓我入宮相伴，她知道我的性子，以為我跟兩位郎君拌了嘴。

讓我陪著她幾日，還辦了一個賞花宴給我們調停。

那時已經是秋日，並沒有什麼花可賞，我立在八角亭下跟祝娘子一起拆花，兩位郎君蒼蠅一樣黏在堂姊身邊，一個問堂姊累不累，一個撐著綠綢傘給堂姊遮陽。

祝娘子問我怎麼不過去。

我悻悻笑著，手指一下一下碾著葉子，把我新包的指甲都要染綠了:「去了怕是要惹人煩，省得討人嫌。」

大王就是這個時候過來的，提起了洛陽的風貌，中原之地，厚土載德，亂了幾十年，如今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說起來這位新官家，我們這些藩國都是心服口服的，平亂象，治民生，保家國。

大王又提起洛陽有四寶，洛陽牡丹、龍門石窟、洛陽水席、白玉如意。

前三寶民間可得，唯有最後一寶藏於內宮中。

大郎君問堂姊:「阿姊，你想要什麼禮品?」

堂姊掩面半笑，坐姿規規矩矩，像一湖靜靜的玉石。

「若是郎君順道，給萋萋帶兩包牡丹花籽就好了。」

大郎君記下了，又問我:「泱泱，你想要什麼?」

到底我們幾個是一起長大的，他還是顧著我的。

我賭氣地說:「我想要洛陽宮中最好的一塊玉如意。」

祝娘子說我為難兩位郎君了:「要是最好的玉如意，怕是隻有皇后所得。」

最後，大王說了句不要成色品相最好，讓兩位郎君都為我帶上一柄回來。

還有一句話大王沒說透，在場眾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我若是喜歡哪個郎君的玉如意，就嫁給哪位郎君。

兩位郎君根本沒放在心上。

03

我靠在雕花窗子邊，今年雨水格外大，不是往常那種稀稀昏昏的，落在地上銀光四濺，牆角新栽的芭蕉樹都打折了葉子。

靈臺郎說今年雨大，恐有洪災泥澇，要早些準備。

老姨太踩著枹木屐，咯吱咯吱走過來。

見我天井中那些放在芭蕉葉上接雨水的銀瓶都倒下了，不免嘟囔我兩句:「姑娘，你又弄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學學女紅針織。」

老姨太是我的親祖母，也是祖父院中唯一還在世的，她是聽說我發了熱，帶女醫侍給我診脈的。

那日阿爹問我玉如意哪裡來的，見他真的著急，我才囁嚅著說了實話。

「我扮作兒郎，混進兩位郎君去洛陽的車馬當中，是官家送給我的。」

只這一句話，阿爹眼前天雷滾滾。

用手指指我:「你個小冤家，竟給我惹禍。」

「半點不如萋萋!」

我登時就哭了，阿爹也沒管我，去跟祖父稟告，還不忘關了我的禁閉。

女醫侍雙耳失蹤，聽不見人說話，我便趁機向老姨太打聽:「阿奶，阿爹跟祖父怎麼說?」

老姨太擰眉，無比後悔當初給我遮掩，說帶著我去孃家鋪子裡面看看老太太，阿爹跟祖父才沒有懷疑過我的行程。

她是想著讓我快些嫁出去的。

無論是嫁給哪個郎君，以後他就是儲君，那老姨太自然也就跟著出息了，說不定還能扶個正。

可她沒想到我去洛陽一趟，弄回來一個白玉如意，阿爹祖父一臉嚴肅地進了宮。

「大王不知道宮中的意思，已經讓中書舍人修國書一封，快馬傳入京城了。

」

就算我解釋了好多遍，這玉如意就是跟官家比試投壺時，我勝了比賽，他問我想要什麼獎賞時，他隨手送給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