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泱泱_第4章 阿爹

「阿爹，為什麼?」

阿爹的身影消散在雨幕中。

老姨太抱著我哭，哭了一半，她擦乾眼淚，說要去找祖父。

阿桃見我一動不動，心疼壞了，說:「姑娘，要不我們給世子妃寫信吧，世子妃一定會幫你的。」

可是我們被關在院子中，進進出出都有人把守，祖父讓我儘快發嫁，一隻蒼蠅都送不出去。

半夜，我聽到窗子有推開的聲音，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是二郎君。

他捂住我的嘴，示意我別說話。

「泱泱，你的事我和大哥都聽說了，我們雖然不喜歡你，但好歹是一塊長大的，不會眼睜睜地瞧著你被嫁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去。」

他說:「你放心，阿姊在外頭安排好了，會送你出去躲一陣子。」

「你們是怎麼知道的?」祖父嚴防死守，不讓人知道這訊息。

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

二郎君說:「是你祖母託人告訴我的。」

二郎君帶著我跑到角門，蹲下身子，讓我踩在他的脊背上翻過牆面。

我剛爬到牆上，想拉二郎君一同上來，卻在門外發現了祖父，阿爹，還有顫顫巍巍的老姨太。

堂內，祖父也沒有給二郎君半分顏面，怪他攜我私逃。

「二郎，你這是要娶我家泱泱?」

我看著老姨太閃躲的神情，忽而明白了。

這是他們給二郎君下的套，逼著二郎君娶我。

二郎君梗著脖子，面紅耳赤:「賀相公，泱泱是你的親孫女，你為什麼要讓她遠嫁?」

祖父沒有被二郎君的話干擾，靠近二郎君，眼睛中露著兇光:「是誰先說話不算話?是誰先棄了泱泱?是誰背棄承諾?是誰?」

只是這個時候我不懂，祖父明面上說二郎君，實際上說的是大王。

大王跟祖父有過約定的，讓我嫁入王宮，就算最後是堂姊嫁入王宮，祖父也是不滿的。

祖父看不上大王，大王做什麼他都是不滿的。

二郎君被祖父嚇得說不出來話。

我瞧瞧往他身旁跪著挪了兩步，對他說:

「我謝你來救我的恩情，有今日一遭，不負於我們一同長大的情誼，若我非要賴著嫁你，倒是我無情了。」

然後便對祖父說:「祖父，你別逼二郎君了，是我不願意嫁給他，不是他不願意娶我!」

啪的一聲，祖父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在地上，半邊臉火辣辣地疼，好幾天都沒有聽見聲音。

06

女醫侍給我診脈走後，老姨太讓阿桃餵我喝藥，不免怪我當時為什麼惹祖父生氣。

「你祖父年少從軍，刀了多少人，他那一身的勁，我真的怕他把你這小身板給打死了，幸虧你爹給你求情。」

祖父六個兒子中，前幾個要麼不爭氣，要麼死得早，唯有阿爹是祖父的左膀右臂。

老姨太一直側著身子，沒讓我看見她腫脹的半邊臉。

「後頭世子來了，領走了二郎君，你祖父才算作罷。」

「倒是你不爭氣，要不是你那一打岔，二郎君就被你祖父嚇到了，說不定今日大王就賜婚了。」

我讓老姨太轉過來，給她上藥。

「我今日才知道，你們這些老狐狸有多狡詐，拿小孩子的婚事算來算去。」

「我跟他們是一同長大的，從小祖父阿爹就說我會嫁入王宮，做王后，所以我一直以為這是很正常的事情，也沒管大郎君二郎君願不願意，他們親近堂姊，我心中就難受犯酸，覺得自己的東西被搶了一樣。

」

「可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兩位郎君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兩位郎君，昨日二郎君能來救我，我已經很感激了，念著我們的情誼這就夠了，倒是我的親阿奶，親祖父，親阿爹，拿著我的婚事在算計什麼!」

我手上用力，老姨太喊疼。

「你這個死丫頭，我哪能算計什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這個家連個下人都不如，我要是不聽話，說不定你祖父哪天打死了我。」

「況且我也是為了你好，萋萋已經嫁給了世子，就算你嫁給二郎君也是比她低了一級，你願意一輩子被她踩到腳下?」

我把藥膏給阿桃，她手勁大，不會心疼老姨太:「你給阿奶上，用力，疼死她!」

老姨太求情，跟我說:「姑娘，你也就敢跟我鬧一鬧，你祖父父親你哪個敢鬧的，再不想辦法，你就真要嫁給那個姓陳的了!」

我想去院子裡面接晨露泡茶喝，可現在不能出屋子。

一天天地憋在屋內，悶悶的一層水汽，幾本書翻來覆去，我每天都讓阿桃去悄悄打聽，有沒有洛陽的來信。

被關禁閉之前，我往汴梁去了一封信，想問一問官家為什麼這麼害我，弄了一個玉如意把我害成這樣。

可一日復一日，沒有回信。

阿桃給我綰頭髮，戴上我最喜歡的偏鳳:「姑娘，人家是天子，怎麼能給你回信。」

沒多久，老姨太偷偷來找我，說已經打點好了一切，讓我離開杭州，去中原找官家。

「我的好姑娘，天子是什麼樣的人，他既然給了你白玉如意，怎麼可能搞錯?其中定然有隱情，你去尋他要一個名分!」

我覺得老姨太瘋了。

「成何體統!」

老姨太擰著我的胳膊，生氣了:

「你是我帶大的，你什麼心思我不知道?你可是喜歡官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每次提起他的時候眼睛亮晶晶的，雖然我不知道在洛陽你們發生了什麼，但你們關係肯定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