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泱泱_第3章 你身子弱

「你身子弱，這大雨天過來幹甚?」

她說:「我知道你是不高興了的，你可是怪我?」

我努努嘴，沒想到她竟然這麼直勾勾地說出來。

我想著若是她說她也不得好，不願意跟兩位郎君好的這些話來，我定會覺得她得了便宜還賣乖，可她偏偏還是對我說這些。

「其實我也不願做這些討好人的事，但我不像你爹孃都在，只能靠自己，懂事點、能幹點、這樣在府裡面才不會受人欺負，你不知道底下那些婆子最勢利眼了......」

「還有兩位郎君，我也是不喜歡的，但他們黏著我，我就想將來等你挑剩下我再挑另外一個，我總得為自己考慮的，嫁人是女子唯一的出路。」

「不嫁兩位郎君，我又能嫁誰呢?咱們這樣出身的女子，是隨不得自己的。」

「有的時候我想，若我是個男子，能離開這府邸就好了，就算不是男子，像泱泱一樣身體康泰，也是能隨心一些的。」

她一口氣說了好長的話，又咳嗽起來，帕子裡面都是血。

大郎君正巧過來找堂姊，看見她咳嗽，還以為我欺負堂姊。

「泱泱，你這是幹什麼?」

大郎君說:「泱泱，我知道我娶阿姊你不開心，但我只把你當妹妹。」

堂姊替我說話。

堂姊出嫁前，我去添妝，她拉著我的手說。

「這輩子我欠你的，若是以後有機會，定會還你的。」

她眉眼從未舒展過，溼漉漉的，比杭州的下雨天還長。

她就這樣嫁了。

她生得好，樣樣都好，嫁得也好，但她還是不開心。

堂姊跟大郎君成婚後，杜娘子也不讓我進宮了。

她開始跟堂姊親近起來。

我雖不說，心裡面倒也是難過的。

漸漸明白了什麼。

沒多久，中原天子回信了。

說是玉如意送錯了，遣人送來了一個普通的，又把那個收了回去。

是半點沒有要立我為皇后的意思。

05

原來是一個誤會。

但我的名聲壞了。

大王已經開始給二郎君選別的貴女了。

杭州城內的高門大戶沒一個人願意娶的。

他們不敢說是白玉如意的事情，只說我混入男子的軍隊當中，跑到了洛陽，招惹了官家，都覺得我是一個不安分的。

老姨太跟祖父大吵了一架，哭喪著臉來到我這邊抱怨祖父。

「當年又不是我願意嫁給他的，我就是一個燒火丫鬟，等家裡攢了錢就給我贖身，是你祖父闖入我房中，後來就有了你爹，這又不是我願意的，全家上下都說我爬床，氣死了夫人，可這能怨我嗎?」

「我受了你祖父、你爹還有那幾個伯伯、姑姑們一輩子的白臉，好容易有你娘一個跟我說得上話的，她命薄走了，就你這個小不點了，還不給我爭氣一些，讓萋萋搶了你的位置。」

「泱泱，你就不能給我爭一口氣。」

從我有記憶起，老姨太就沒有叫過我的名字，阿爹不讓。

阿爹是嫌棄老姨太的。

老姨太長得不好看，那是祖父喝醉了酒，為了老姨太肚子裡的孩子才給了她名分。

阿爹從小就被兄弟姊妹看不起，只有大伯父對阿爹好，大伯父也沒有怪過老姨太。

大伯父大伯孃走後，阿爹才對堂姊那麼好。

這些話我聽老姨太說過無數遍，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我把金釵珍珠瑪瑙塞給老姨太，她這才喜笑顏開，摟著我:「還是我的姑娘心疼我。

」

走的時候，又順走一尊玉觀音。

阿桃實在看不下去了:「姑娘，老姨太每次都這樣，都拿去貼補孃家了，怪不得六爺看不上她。」

「誰讓她在這府上就我一處能來呢。」我趴在窗邊的青木桌上，伸手就能摸到外面的柳樹枝。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我跟著小堂兄去賑災棚。

附近周縣被洪水沖垮了，聽小堂兄說杭州湧進來不少災民。

我在家快憋壞了，非讓小堂兄帶著我出去透透氣。

祖父和阿爹去看大壩了，回來看見我沒在家，生了氣。

老姨太給我通風報氣，讓我快些回去。

說祖父發了好大的火氣。

我從後門回了家，想換掉身上溼氣的襦裙，卻發現簾子後面阿爹的身影。

「還不趕緊過來!」

我磨磨蹭蹭，低著頭:「阿爹。」

他看著我被水汽浸溼的樣子，態度軟下來，拿帕子給我擦擦臉上的雨水。

「泱泱，我就你這一個閨女，你娘走得早，你就不能給我省點心。」

「阿爹，對不起。」

阿爹長嘆一口氣:「你的婚事定了，臨海縣令是你祖父的門生，年輕有為，是一個可靠的。」

我呆愣好久，沒聽過那個縣令的名字。

老姨太卻撲過來，朝著阿爹懷裡就是一拳:「你這個沒良心的，誰不知道那個陳謙元是個克妻的，都死了兩個女人了，你們讓泱泱嫁過去，不就是讓她死?他都三十了，又老又醜!」

阿爹生氣地推開老姨太:「那你能讓我怎麼辦?父親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想讓泱泱出家為尼，送離杭州，這樣還不如找個好人家嫁了。陳謙元雖然年紀大些，但是個會疼人的，前兩個夫人都是意外而死......」

阿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不敢看我的眼睛，抬腳就要走，我叫住了阿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