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泱泱_第10章 小堂兄跟我說

」

小堂兄跟我說:「祖父說這句話的時候，六叔大氣都不敢出。」

小堂兄馬上娶妻，正是忙碌的時刻，卻也告訴了我一些祖父的事情。

大王在位後，對祖父多尊敬，少重用，只加榮稱，卸下實權。

祖父很是不滿。

我不以為意:「祖父都快八十了，還折騰什麼。」

小堂兄跟我的看法不一樣:「祖父也都是為了賀家子孫，想讓我們好過一些，那不還有一個幼齡的小叔叔呢。」

族中人都說我不懂事。

還有伯孃嬸嬸，叔公叔婆跟我說讓我懂事一點，他們這些人都受過祖父的恩惠。

祖父年輕的時候，是一家豆腐鋪子的磨倌，十四歲之前就是一頭拉磨的驢，每天都要拉七八個時辰的磨，雙腿都是腫的。

祖父家裡兄弟姊妹多，祖父是老大，自小就要承擔養家的責任。

在最小的妹妹被餓死後，祖父為了謀求活路，跟著第一任先王加入了起義軍，祖父常說如今的這一切都是他一雙斧頭打來的天下。

堂姊有孕後，常常讓我入宮陪著她。

她身子不好，有孕的艱難。

我讓她多多休息，別為大王跟祖父的事情憂心。

堂姊只是輕輕嘆氣:「我還能怎麼辦?我只是攔不住大王。」

堂姊說的是大王要削除冗軍，但那些老傢伙大多數都是祖父之前的部下，祖父對他們頗為優厚，就算不在軍中還能領軍餉，逢年過節還會另有俸祿。

幾十年戰亂以來，凡起勢者，必優待軍中。

大王不是不懂這個道理，但他覺得如今他是大王，這些軍中將領都為祖父馬首是瞻，君中不認新王，只認賀家相公。

我也覺得不妥，但我又不知道怎麼辦。

阿桃說:「姑娘何不問問趙虞候?他是馬背上的將軍，這些事情定然清楚，許能有好主意。」

我給趙二郎寫信。

【趙二哥，若你是大王，會如何平衡祖父與軍中的關係?】

趙二郎很快回信。

他說祖父有不臣之心，若他是大王，定會一不做二不休，在繼位朝堂不穩的時候，誅刀賀氏一族。

我把信揉成一團，恨恨地罵了一句。

「王八蛋!」

這個趙二郎!

我是讓他給我出主意的，他出的這是什麼主意。

寫信回罵趙二郎。

只是信剛送出去，我就後悔了。

讓人去攔，沒有攔住，又寫了一封，讓他莫要生氣。

大王裁軍以後，上上下下罵聲不斷。

賀家有不少過來找祖父告狀的舊部。

我似乎理解了趙二郎心中所說的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趙二郎又回了一封信，說未今之際，只能讓大王向祖父低頭。

堂姊說大王不會低頭的。

兩個人僵持著。

堂姊也快要生產了。

在堂姊生產那日，祖父逼宮。

王宮的宮道里面，烏壓壓都是披甲執銳計程車兵。

大王於宮中自縊。

二郎君死於亂軍中。

小堂兄帶兵，死死地圍住了堂姊的產房。

待堂姊生產後，抱走孩兒。

產房內，堂姊拉住我的手，問我:「泱泱，外面是怎麼了?」

我不敢對堂姊說實話，怕驚到了她。

只說:「外面起風了。」

默默祈禱堂姊千萬不要生下男孩。

可十個時辰後，堂姊生下了一個男孩，沒有力氣，暈了過去。

產婆要抱走孩子，我抱住小外甥，不鬆手。

誰敢搶孩子，我就拿著劍亂砍。

小堂兄闖了進來。

「泱泱，你把孩子給我，我們別在屋裡面鬧，嚇到了萋萋。」

「堂兄，你們都刀到王宮了，還怕嚇到堂姊嗎?」

我知道只要我交出來孩子，他必死無疑。

小外甥在我懷裡，哇哇大哭。

小堂兄還在勸我:「泱泱，沒有用的。」

我知道只要他帶走了小外甥，在祖父的功勞簿上就會記他一筆。

我不鬆手。

小堂兄不再留情，揮揮手，甲兵從我懷裡搶走了孩子，把我推到地上。

我的額頭撞到鬢角，一陣陣的暈。

小堂兄沒有回看我和堂姊一眼，帶走了孩子。

金碧輝煌的宮殿，宮人們跑的跑，死的死。

只剩我和堂姊。

很快，阿桃就告訴我小外甥被摔死了。

堂姊沒有我想象中的難過，她淡淡的，眉頭皺巴巴的，伸出手，摸了摸我額頭上的傷。

問我:「大王呢?」

我哽咽著告訴堂姊。

「那二郎君也不在了吧。」

堂姊長長地嘆氣:「我早知道會有這一日。」

「其實六嬸嬸也許早早地猜到了今日，臨死前，她是不想讓你嫁入王室的，先王后知道與你相比，我對賀家的牽制作用不大，她想若是你嫁入王室，也許六叔會攔一攔。」

「可我知道，無論是你還是我，自我們出生起想做什麼事，嫁什麼人，都由不得自己，就算毫無意外，你成了王后，祖父有起兵那一日，六叔都不會為了你攔著祖父。」

「我們這些人，連棋盤上的棋子都算不上。」

堂姊血崩而死。

我少年時代的好友，牽掛，姊妹，在短短的三日內，全部死於一場宮變。

我頹唐地走在宮道上，沒察覺到雨絲越來越大，眼前已經模糊一片。

侍衛正在清掃宮道，一車車往外拉著屍??。

被風吹起裹屍布的一角，我看到了杜娘子的屍身。

等汴梁的敕封一到，整個王宮就要姓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