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水泱泱_第2章 阿爹他們都不信
阿爹他們都不信。
弄出這種陣仗,都耳提面命地教訓了我一遍。
女醫侍寫好了藥方,躬身退出繡房,老姨太不免唉聲嘆氣,說起了堂姊。
「萋萋只比你大了兩歲,比你穩重不知多少。」
我不願意聽堂姊的話,從小所有人就說我不如她。
祖父說大伯父大伯母走得早,把堂姊交給了阿爹阿孃。
堂姊比我長得漂亮,人也聰慧,文采也好,可惜命薄了一些,身子不好。
藥爐子纏身,阿爹就讓我多讓著堂姊一些。
好東西堂姊先挑,好衣裳緞子也緊著堂姊。
有一回阿孃帶著我和堂姊進宮找先王后,那是堂姊第一次入宮,兩位郎君正跟著師傅學音律,堂姊也去彈了一曲,她年紀不大,曲藝極好,就跟去年的那場劍舞一樣,贏得所有人的目光。
我縮在阿孃的懷裡面,一下一下襬弄著衣服上的帶子。
那個時候我就知道,兩位郎君也跟家裡面的人一樣,把對我的關注分了一大半給堂姊。
但好歹,我們四個也是一同長大。
小時候一起玩玩,也沒見得把我多排除在外。
阿孃是在我十三歲那年走的,那個時候王后身子也不太好了,王后為了讓阿孃安心,說我以後會跟她一樣。
阿孃直直地睜著眼,嘴也張得大大的,緊緊抓著王后的衣裳。
「萋......」
「萋......」
小聲喊著堂姊的名字,她是放心不下堂姊。
阿孃到死,都沒有提我的名字。
王后握住了阿孃的手,堵住她下半句話:「你放心,我會替你照顧好泱泱的。」
阿孃就走了。
王后重重地咳嗽,吐了一地的血。
殷殷的紅。
沒過多久也去陪阿孃了。
我的婚事大王放在了心上,他是極敬重先王后的。
04
回想起潮溼又綿延的雨季,吧嗒吧嗒落著,我坐在廊下,脫下鞋襪踩雨。
葉落竹枝,吹打著沙沙的風鈴,周遭籠罩一層煙清色的紗,屋簷上的鈴鐺鬧著。
中原還沒有回信,宮裡面已經有動靜了。
大王突然病重,大夫相公們都去侍奉。
祖父是待著時間最久的,也是大王的近臣。
當年開國之時,祖父和先王是一起打天下的。
祖父常常大言不慚地說,要不是他讓著先王,坐在王位上的人是誰還不一定呢。
大王咳嗽著,臉色白得像是一張紙,提起了立大郎君為世子,至於我......
「咳咳咳......」
大王只是咳嗽,兩人就心照不宣了。
得到中原天子玉如意的女子,怎麼還能做王后?
為了補償賀家,大王讓堂姊嫁給大郎君。
現在府上上上下下都在給堂姊備婚,沒人有空搭理我。
老姨太說是祖父的令,讓人晾著我,省得我又扯禍。
其實我一開始對於私去洛陽一事還挺開心的,見到了許多沒見過的風景,路上雖苦了些,沒遭什麼罪。
跟著兩位郎君進了內宮,還看到了小晉王,他是天子的弟弟,今年才六歲。
小晉王讓我陪著他玩,我就在宮裡面住了些時日。
中原的秋啞巴一樣,空洞洞的刺骨,中原天子常常來看小晉王。
一日他跟小晉王比試投壺,小晉王不服氣輸了,讓我過去跟他比。
我贏了,他就要看賞,問我要什麼,我說要玉如意。
贏了天子,我自然是開心的,沒多想什麼。
兩位郎君快要回國的時候,我跟小晉王請辭又混進了隊伍了,所有人愣是沒察覺出來什麼。
可回來後,鬧出來這樣的事,我便不開心了。
老姨太見我悶悶的,一邊繞線,一邊讓女侍捲起簾子:「姑娘你可別掛臉了,如今萋萋馬上成為世子妃,是闔府上下的榮光,你板著臉子,傳出去不好聽。」
「要說這事也怪你,沒事去什麼洛陽?說一句??頭的話,中原天子是好,可中原又連年戰亂,這個凳子能坐幾年還不好說,你好端端地招惹他幹什麼?」
我躋著鞋,不高興地回了內室。
府中上下都看不起老姨太,連阿爹也對她呼來喝去。
老姨太就愛來我這裡說教,有的時候我懶得理她,她就會跟我的女侍搭話,一說他們沒伺候好我,擺一擺長輩的微風,二打聽我的瑣事。
次數多了,我也有厭的時候。
「姑娘?」
她見我躺在榻上,死人一樣直挺挺地盯著帳子,趁著我不注意拿了我一個金釵,裝進腰包裡。
堂姊從外面過來,正巧看到了這一幕。
老姨太心虛地走了。
堂姊進屋,帶了一身水汽,前兩日我發熱她就來看過我一次了。
她沒說老姨太拿我首飾的事,這事也是常常發生的,女侍每日都會清點這些,我心裡清楚,老姨太愛來我這裡也是想順些東西貼補孃家,只當看不見。
堂姊這些日子得了不少賞賜,上好的珍珠寶石拿來送我。
「我不要。」
我鼓著腮幫子。
從小到大,阿爹阿孃偏心堂姊,她得的好東西多,卻也會塞給我。
越是這樣,大人們就越說她好,越說我賴。
一來二去,我就膈應堂姊了。
我知道是我小心眼。
她輕輕挑著眼皮子,還沒開口說話就捂著帕子咳嗽起來,我讓女侍在櫃裡面拿蜂蜜給她泡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