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裴懷瑾最講公平。
世家婚約的承諾給了我。
便將喜鵲選主的天命給了江雲笙。
可天命敵不過門階。
我為主母,她為貴妾。
裴懷瑾為求公正。
將主母印連同後宅一併交給了我。
卻把情分與偏愛盡數給了她。
於是,
我為他教兒育女、上侍雙親、打理府務和左右周全,等不來他多看我一眼。
他予她朝夕廝守、百般疼惜、傾心相付和一世偏愛,從不曾虧她半分。
直到後院起火,他救她,而扔下了我。
我循規蹈矩一輩子,第一次開口質問他,我錯在何處?
他連抬眼看我都覺得厭煩:
「天命屬她,報應在你,是你以勢壓人咎由自取。」
原來我委屈的一生,都是報應。
我在茶水裡下了藥,拖著他們一起結束了屬於我的報應。
再睜眼,又回到了喜鵲銜花天命選主那日。
01
「喜鵲銜花落入了江家,是天命選了雲笙,母親,你得認。」
裴懷瑾玉冠青衣一手牽著江雲笙,一手捧著花落其中的觀音瓶,視線從我臉上掃過,一字一句要名分道:
「天命屬她,婚事合該給雲笙!」
合該給雲笙?
這句話前世我聽過無數次。
「我已當眾應下二人同娶,雲笙合該穿大紅。」
「你既得了主母印,主院合該給雲笙。」
「你佔了正妻的位置,恩寵合該給雲笙。」
「你已讓她低人一頭,合該讓她出口氣。」
他的每一次「合該」,都在打著「公平」的旗幟,逼我往後退。
一步一步,又一步。
最後退到那場江雲笙故意打翻的火裡。
他果然如江雲笙所預料的那般,越過我,抱起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去。
我也怕死。
被壓在橫木下,崩潰地喊他的名字。
可他只腳步頓了一瞬,扔下一句:
「你算計她,合該長教訓。」
我的教訓卻是將一雙腿永遠留在了那場大火裡。
事後真相擺在案桌上,他不願多看一眼:
「雲笙向來膽小,若不是逼急了她,她如何敢抱著必死之心與你同歸於盡。何況,你乃主母,桐油燈火,合該由你收好。」
他一次次的「合該」將我逼到了懸崖邊。
最後一步,我不想再退了。
裴母的壽宴,他們不許我一個瘸子亮相。
卻要拿著我熬了兩夜安排出的結果,給江雲笙買美名。
出力的是我,得名聲的卻是她。
我沒鬧,卻也不答應。
只在江雲笙來我院裡哭、裴懷瑾來我院裡要、裴母來我院裡逼迫時。
親手為他們一人斟了一碗茶。
我循規蹈矩一輩子,自覺從未對不起他們任何人,竟不懂何至於落得如此下場。
所以我第一次開口質問裴懷瑾,他厭我至此,究竟我錯在何處。
他連抬眼看我都覺得厭煩:
「天命屬她,報應在你。是你以勢壓人、強搶主母印的報應,今日苦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原我委屈的一生,只是破壞天命遭的報應。
裴母勸我大度,別揪著過去不放。
江雲笙讓我認命,別再讓大家難堪。
連裴懷瑾也說,一個瘸子主母只會讓大家丟盡了臉。
他們逼我退讓滔滔不絕,又搶又拿口乾舌燥。
終於在一口又一口的毒茶裡,我拖著所有人結束了屬於我的報應。
「不可!」
02
眼前的裴夫人帕子緊了緊,僵硬開脫。
「垂絲海棠雖主富貴,到底比不得桃花寓意好。
換隻喜鵲和桃花,再試試。」
裴懷瑾輕笑一聲:
「母親既將婚事交給天命,就該認命。」
他似是無意般瞥了我一眼:
「與天命作對,是要遭報應的。」
他怕我去爭?
可我輕輕垂下了眸子。
這報應,今生我避之不及。
院子裡的人竊竊私語。
有人疑惑:
「錦上添花的喜鵲為何沒把花枝送入陸小姐的錦瓶子裡,卻將花送去一個聞所未聞的江小姐花瓶中?世子又為何不顧與陸家小姐多年情分,輕易就認下了?」
只有我知道,這一切不是巧合,而是裴懷瑾的處心積慮。
03
所謂喜鵲銜花,不過是世家為早已定下的婚事討的一個好彩頭。
喜鵲經過特殊訓練,會根據瓶色與清水的味道,精準地將花銜入早定好的錦瓶中,寓意天賜良緣錦上添花。
前世,裴夫人為我準備了喜鵲會選的錦瓶,可裴懷瑾往江雲笙的觀音瓶裡灌了吸引喜鵲的藥水。
喜鵲左右盤旋,搖擺不定。
最終,還是扔下我的錦瓶,落在了江雲笙的觀音瓶中。
處心積慮要錦上添花爭好彩頭的裴懷瑾,也似今日這般,只認天命,要娶她為正妻。
我不肯,爭執之下被裴懷瑾掌摑,摔破了頭,驚動了東宮太子表哥。
他闖入侯府,拿兩家的情分,皇后母族的門第,逼著裴懷瑾讓了步。
我乃將軍府嫡女、太子表妹,自然為正妻。
江雲笙乃六品編修之女,只能為妾室。
裴懷瑾說,天命與婚約,不講先後講公平。
所以,主母印給了我,情分上他不能再委屈她。
如此,妻妾同娶時,他允江雲笙用紅轎,準她著紅衣,連入府時,也同握雙綢,三人共拜天地。
饒是洞房,他也前半夜心不在焉留在我房中,後半夜迫不及待趕去了江雲笙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