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春_第4章 一句話落下
」
一句話落下,屋裡驟然一靜。
我的視線卻落在那隻點著暖玉的手上。
前世,裴家妻妾同娶的訊息傳出時。
這隻手將我抵在牆角,他問我:
「你若不願,我可娶你。」
他身上的血??混著寒意,壓得我打戰。
他是聲名遠播的冷血無情詔獄活閻王。
而我,只是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
我怕他,怕得發抖。
所以比我的拒絕先落下的,是我眼眶滾落的驚恐淚珠。
痛色從他眼底一閃而過,他鬆開了我。
我逃難一般奔出後巷。
次日,便聽說他南下辦案,出了京城。
後來,
後院的那場火裡,砸下的橫樑壓在我身上,我困身於火海,被捨棄,只剩絕望。
也是這隻手,伸進火海里,掀翻橫樑,將我拖出了火海。
我沒了雙腿,成了後院裡被困死在輪椅上的廢人。
他沒了半條命,養在京郊,半月才甦醒。
最後,
我死的那日。
與裴家幾人口吐鮮血,齊齊倒在主院裡。
也是這隻手推開木門,將我殘破的身子攬進了懷裡。
他的淚砸在我的頸窩裡,恨得雙目猩紅:
「若有來世,我絕不再讓。」
「婚事可以不退,裴懷瑾配不上,還有我。」
眼前,裴珣開了口,卻將黑眸轉向我。
「別逼她,讓她自己選。」
他話說得隨意。
可半塊玉玦下壓著他對我的救命之恩。
而他攥著茶碗的手,也在輕輕發抖。
裴夫人訕訕開口:
「雖年歲相當,但差著輩分。」
話是對所有人說的,可視線卻獨獨落在我身上。
是她說,裴珣挖了人的眼珠子,手段狠辣,太過可怕。
是她說,裴珣的繡春刀下壓著一條條人命,實在瘮人。
也是她說,裴珣從獄裡回府時,身上都帶著腥臭的血,要離他遠一點。
我怕裴珣,大半因為她。
可她說的,並非全是事實。
我掏出了腰間的另外半塊玉:
「當年救我的人是裴家二爺。」
「若以恩情論婚事,我該嫁的也是他。」
裴珣的茶盞頓在唇邊,眼底冷意如春雪消融般一寸寸化開。
他生得好看。
眉骨鋒利,面如刀刻。
裴夫人的手扣緊了茶桌:
「你當真要舍下多年情分另嫁他人?婉華,你可知這一步跨出去了,便沒有回頭路?」
我收回了視線:
「當年我落水,是二爺救了我。他傷了身子,被夫人連夜送去江南養病,恩情便落在了世子頭上。」
「夫人可知,救命之恩的賞賜是從宮裡抬進侯府的,此舉為......欺君!」
裴夫人猛地看向我:
「隱而不報,是我不對。但你連自己的救命恩人都不認識,便全無過錯嗎?」
「錯在何處?」
裴珣背靠太師椅,漫不經心地手指輕輕在茶桌上叩響,一下下都像警鐘敲打在裴夫人的臉面上,
「她昏死了三日,醒來便聽說是裴家救了她。」
「裴懷瑾上門送還陸小姐落水時丟的頭花,便是無形之中認下了救命之恩。」
「裴懷瑾六歲,他沒有這麼大的主意。陸小姐年幼,又豈懂名利下的算計。」
他笑了一聲,很輕,卻壓得裴夫人身子一顫:
「你再想想,究竟錯的到底是誰。」
裴夫人心虛:
「都是巧合,並非蓄意算計。」
她又急急地看向我:
「懷瑾架不住溫柔鄉的攻勢,犯了糊塗,是他對不起你在先。
可我知道,他心裡有你,只是太愛面子。
婉華,可否看在十幾年的情分上,給懷瑾一次選擇的機會,再做定奪?」
我抬眸,視線從那隻突然攥緊的手上掃過,繼而斬釘截鐵:
「我只要裴珣。」
話音落下。
房門被一把推開。
門外站著的是面寒如鐵的裴懷瑾......
07
「帶著陸家人上門逼婚,還故意叫回了二叔為你撐腰,如此仗勢欺人,可是京中世女所為?」
他衝過來,掃落了我手邊的茶碗。
碎片飛濺,我下意識往後躲時。
眼前驀得一黑。
裴珣掀開的錦裘已將我遮擋得完完全全。
我驚慌未退的蒼白,撞在他的橫眉驟沉的怒意裡。
裴懷瑾一無所知,仍自顧自滔滔不絕。
「我與雲笙已退了一步,你二人無分大小,同日進門。你還逼得她人前丟臉,事後又遭人非議、至親逼迫,她今日差點懸樑,你還要如何?」
裴懷瑾眼底的恨意如刀子一般,一寸寸削在我臉上:
「你自五歲落水後便跟在我身後跑了十餘年,京中誰人不知,你離了我都活不下去。」
「這些年,為討好我,送的珍寶物件都堆滿了庫房。如今讓你當真放下婚事,你可甘心?」
「再說了,你無爹孃教養,行為狂放。多次深夜才從侯府回將軍府,名聲早就沒了。」
「離了我,誰還敢撿破鞋。」
我呼吸一滯,從銅鏡上看到了自己蒼白的臉。
緊接著。
啪的一聲。
裴珣狠厲的耳光落在裴懷瑾臉上。
他青筋暴起,眼尾猩紅,聲音卻平靜得近乎冷淡:
「你卑劣到要汙她名聲逼她低頭妥協?」
我也抬眸看向裴懷瑾:
「你明知,我只是陪老夫人下棋,並無其他。你心悅旁人,我已為你們讓了路,為何你還要如此毀我名聲?我陸家與你何仇何怨?」
裴懷瑾神色僵了僵。
卻還是擦了擦嘴角的鮮紅,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
「二叔護她做什麼?你若知她溫柔刀下不見血的狠辣,只怕說出口的話比我還惡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