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春_第9章 這一世
這一世,喜堂三拜。
每一步,裴珣都牽緊了我。
直到送入洞房的唱聲落下,門外一陣騷動,裴懷瑾衝進了門來。
16
一炷香之前,裴懷瑾高頭大馬,滿面春風地接回了江雲笙。
踢轎門,跨火盆,入大堂,
步步穩妥。
直到喜官催促拜堂時。
他才擺手道:
「二叔還沒回來。陸婉華到底是平妻,她的轎門也該踢,她的火盆也該跨。」
「她那個人性子恬靜卻尤其較真,若不接她,她會鬧的。」
「再等等,陸家不遠,按理說當比我早到的。定是陸家見去迎親的不是我,又擺起了東宮母族的譜。我這便出去等等他。」
滿堂歡喜,驀地一靜。
所有人看他,好似見了鬼。
直到有人顫抖地說了一句:
「陸家姑娘今日是出嫁,可嫁的不是世子,而是裴家二爺裴珣。」
「西院喜轎,早送入院中。」
裴懷瑾像捱了一個悶拳,整個人身子一晃,猛地看向裴夫人:
「母親,你告訴我,是他們在胡說。」
裴夫人挺直了腰背,卻撐不起被裴懷瑾壓垮的脊樑。
只能抬著下巴一字一句道:
「婉華退婚那日,便選了他。」
裴懷瑾一個趔趄,倒退三步:
「我沒說不娶她,我只是......」
「你只是既要情愛又不捨舊愛,拿婚事拴著她,又用天命推江雲笙上了位。」
裴夫人好似被抽乾了一般,萬分疲憊道:
「木已成舟,你當認命。這是屬於你的天命。」
「不!」
裴懷瑾大吼道:
「我不認。她不過是氣我換了藥水騙了她,她在拿二叔氣我。」
「我這便去問問她,鬧夠了沒。」
一院子下人不敢攔雙目猩紅的裴懷瑾。
江雲笙掀開了蓋頭,大叫道:
「世子,你還要拋下我嗎?」
裴懷瑾腳步一頓:
「我說了,雙妻同娶。少一個,都不成。」
而後頭也沒回地衝去了西院。
見婚禮已成,新娘即將被送入洞房。
他悲痛大叫道:
「二叔,你奪我的妻?你還是不是人?」
裴珣輕嗤一聲:
「你的妻?那如今站在誰的喜堂上,又與誰三拜之下結為夫妻?」
「既來了,敬你二嬸嬸一杯長輩茶吧。」
話音落下。
哐噹一聲。
茶碗蓋子擊中裴懷瑾的膝蓋,他便身子一軟跪在了我面前。
裴懷瑾朝我哄道:
「婉華,別鬧了。我知錯了,今日沒接你,是我不對。我日後......」
「你日後該叫我二嬸嬸。」
我打斷他。
「我的幸福很重要,不值得為你而鬧。」
裴懷瑾崩潰了:
「就因為一朵花,你不顧多年情分這般傷我?」
「還有你!」
他緩緩起身,惡狠狠瞪著裴珣:
「你答應祖母會好生照顧我的。」
裴珣清冷的嗓音從我頭頂傳來:
「所以,我沒將你們李代桃僵冒領救命之恩的事,鬧到御前。」
裴懷瑾僵住,聲音裹著刀一般,又狠又怨:
「你知道?陸婉華也知道?」
「所以,我揹著偷人救命之恩的恥辱,猶如跳樑小醜一般,竄上跳下丟盡顏面?」
「哈哈哈,我因為偷來的恩情,不敢直視陸婉華的眼;我因偷來的婚事,總是惶惶不安;我因偷來的感激,在陸家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到頭來,你們全都知道。」
我隔著大紅蓋頭,問他:
「所以,你是陰溝裡的老鼠,配不上桌上的點心,你就惡毒地將它毀掉?」
「你奪我婚事,毀我名聲,將我打入十八層地獄,不過是想騙你自己,自始至終是我配不上你?」
「裴懷瑾,我多謝你讓我看清了你的噁心。
」
「我既已是你二嬸嬸,便祝你新婚之喜,送你一份大禮。」
話音落下,東院管事急急來喊:
「世子,不好了。有人敲了登聞鼓,狀告夫人奪人才名、害人性命!」
「老夫人被氣得吐血昏厥,還請世子速速回府。」
裴懷瑾呼吸一滯,被管事與下人連拖帶拽地拉出門去。
這份世子夫人偷取才名、害人性命、算計世子騙婚的大禮,希望他們會喜歡。
17
裴懷瑾愛江雲笙的才名,喜歡她不爭不搶的單純。
可才名是她花了大把銀子買的。
不爭不搶,也不過是請君入甕,獨佔世子夫人之位的算計。
那在茶樓以紗遮面,彈琴論詩的女子,面上帶疤,不便示人。
將才名與詩作賣給江雲笙後,本想回到雲州,安穩到老。
卻被江雲笙收買的悍匪截刀於半道。
她虎口脫險,藏了數年。
前世驟然衝入侯府,求我為她主持公道。
可江雲笙知曉後,自導自演了一場火,要推我去死。
事後,我拖著殘破之軀,將那女子詩作與真相擺在裴懷瑾面前。
他卻連看一眼都嫌煩。
可這一世。
面對指認時,江雲笙對不出她的詩作。
裴懷瑾便什麼都懂了。
他愛才女,可貌若無鹽的才女站在他面前,他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不肯給她。
他偏袒江雲笙的單純。
可江雲笙那經不起酷刑的丫鬟,搬出江雲笙狩獵般一步一環地引世子入局的算計時,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裴懷瑾噴出一口血昏死後被抬回了侯府。
裴夫人不願丟臉,豪擲千金做補償,只求息事寧人。
那一夜,江雲笙跪在我前世長跪的祠堂蒲團上,哭了整夜。
裴懷瑾在書房睜眼到了天亮。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
合巹酒之後,裴珣的眉眼貼得我很近,他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