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春_第7章 最疼我的表哥
最疼我的表哥,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原諒我了。
可我兩輩子被困後宅,實難對東宮下手。
我寧願表哥恨我,卻不願他再次身陷囹圄,讓姑母內外交困,早早撒手人寰。
11
我受了風寒,也受了驚嚇。
回府後病了許多時日。
清雪的死像一片雪花,落地便化了,無聲無息。
裴珣時常來陪我。
他隻字不提我衣袖上的血。
我看書時,他靜靜地坐在一旁飲茶。
我繡嫁衣時,他便翻看我曾翻過的書籍。
我有時候趴在窗邊發呆。
他便尋來一隻討喜的鸚鵡,掛在窗下,讓它陪我說話。
直到即將下聘時,我點著鸚鵡頭頂的絨毛,輕輕提起那日:
「你不問我,所為何故?」
他直視我,黑眸裡燃著璀璨的燈火。
「我信你。」
我的手僵在空中,淚水砸在手背上。
他信我。
所以刀人沒關係。
他信我。
所以衣袖染血他也不過問。
他信我。
所以悄悄在我廊下掛了平安符。
「所以,你很願意娶我?」
他輕輕抬起我的下巴,讓我直視他的眼睛。
他眼裡的難過,遠勝於我:
「我很願意,願意到可以賭上幾輩子。」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他不知道,我們已是第二輩子了:
「那你聘禮準備好了嗎?若是沒有,少一點也沒關係。」
他爹孃走得早,家業銀錢都在刀上。
我懂。
可他笑了:
「我有的,裴懷瑾三輩子也比不上。」
這人......還挺記仇。
「你為何不告訴他,你要娶我?」
他輕輕嗤笑一聲,眼底幽深宛若寒潭:
「敬長輩茶時,他自會知曉。」
我神色冷了下去。
也好,我也為他們準備了新婚大禮。
我將一張寫了人名與特徵的紙張推到裴珣跟前:
「幫我找個人,我有用。」
他視線從紙上掃過,抬手便收進了衣袖裡:
「好!」
沒有質問。
沒有懷疑。
也沒有拖泥帶水。
可我還是解釋道:
「這是送給江小姐的新婚大禮,感謝她助我出了泥潭,得嫁良緣。」
裴珣握著茶盞的手一僵,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不易捕捉的笑意。
12
兩府下聘時,江家去的是族叔,陸家來的卻是裴珣。
聘禮貴賤不同,分了兩份。
送入陸家的八十八抬,是裴珣多年積攢。
而抬去江家的是裴母親自點的三十八臺。
裴懷瑾有怨氣,給他母親去信:
「送去陸家的足足八十八抬,可給江家的只有區區三十八臺,母親捧高踩低是否太過偏心。」
裴母揉著眉心,頭疼不已。
她想起裴珣的警告:
「欺君之罪放在一邊,嫂嫂母族的水池裡便沒一點汙泥?
詔獄裡走一趟,石縫裡的螞蟻都會被扒出來幾隻,嫂嫂敢拿你父兄去賭嗎?
我心悅婉華,她性子軟,重情義,我不希望在大婚前,有任何人來動搖她的決心。
我的婚事,誰若惦記,便別怪我不客氣。」
京中為官,哪一個當真能清清白白。
她怕裴珣手裡的刀,也怕詔獄的刑。
她瞞得緊,又不甘心。
東宮被天子忌憚,眼下的陸家處處艱難。
可若東宮一朝翻身,陸家的富貴與前程便不是裴懷瑾能夠仰望的了。
她便敲打般地回了裴懷瑾:
「陸家的八十八抬是你二叔自己出的。」
「三十八抬不算辱沒江雲笙,便是娶他江家嫡女也不過如此。
把魚目當珍珠,你會後悔的。」
她想,提點得已足夠明顯。
若裴懷瑾長了腦子,就該咂出些味道來。
二叔憑什麼替他出聘禮?
那是他又爭又搶要娶的妻。
可沒想到,裴懷瑾收到信時,只看到了母親對江雲笙的貶低與輕視。
他惱怒地摔了茶盞:
「雲笙那種才女,素來清高,不重名利,便是滿腹才華,也從不肯輕易示人。」
裴夫人氣得起不來床,寫信罵他:
「她眼睛瞎了嗎?」
「你頭上的玉冠價值千金,是你祖母請匠人專門打造,全京城只此一份。」
「你腰間的環佩刻了雞蛋大個裴字,是裴家家傳的不二之選。」
「便是這兩樣她孤陋寡聞都不認識,馬車上掛著偌大一個裴字,她也認不得?」
「裴懷瑾,記住,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日後別怪任何人。」
「我能保住你的全須全尾一條命,已是不易。」
裴珣聽不下去,他兀自唸叨道:
「定是陸婉華,又在母親跟前吹了耳旁風。」
「籠絡二叔得聘禮?我看大婚之日,她還能逼著二叔押著我去迎親不成。」
他一肚子怨氣。
被聘禮壓了一頭的江雲笙也是。
13
幾日後,在首飾鋪子裡。
江雲笙與我不期而遇。
我來拿裴珣定給我祖母的生辰禮。
掌櫃等候多時,禮物擺了一桌子。
羊脂白玉佛擺件、赤金累絲鑲碧璽頭面一套,還有鎏金瑞獸燻爐一對。
樣樣不可多得,件件價值連城。
饒是活過兩世,我也難免驚得移不開眼。
卻不想,身後傳出一聲冷嘲:
「陸家姐姐也在?」
「竟買如此多的奢侈首飾。」
「他們都說將軍府門庭清貴,陸姐姐大家閨秀。可傳言未必當真。」
「將軍府很富,大把奢侈之物一買便是一桌子。陸姐姐溫順賢良,也會拿婚事威脅人,多討幾成嫁妝。
」
「雲笙當真受教了。」
對上江雲笙那張寫滿挑釁的臉,我神色一瞬間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