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生春_第2章 一口夾生飯
一口夾生飯,從這場喜鵲銜花的天命選親開始,便死死堵在我??口,不上不下噎了我半輩子。
所以今生,婚事與報應我都不要了。
「婉華,你說呢?」
裴夫人一聲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目光灼灼,將希冀落在我身上。
她前世便是那般。
不願傷了她與裴懷瑾的母子情分。
難堪的話讓我去說。
難看的事命我去做。
到頭來,我被裴懷瑾厭棄,握著一塊主母印獨守空房苦熬時,她又說:
「天命不可違,到底不是老天選的,連夫妻情分也籠絡不住。」
這一世,我緩緩抬眸,輕輕看向她:
「既是天賜良緣,便是天命不可違。」
「這婚事自然該給江小姐。」
江雲笙聞言,忽地變了臉:
「世子與陸小姐早已訂下婚約,我怎敢因一朵花,破壞你們的金玉良緣。」
她頂著一雙紅透的兔子眼,雙手緊張地把帕子都攪得變了形。
當真一副清水出芙蓉、無辜小白花的模樣。
若不是前世,她一次次拿著「我怎敢」的軟刀子,扎得我千瘡百孔,只怕,我也會信了她的無辜與害怕。
裴懷瑾捻起瓶中的垂絲海棠,輕輕別在江雲笙的鬢邊,為她撐腰道:
「喜鵲選了你,你才是我的金玉良緣。」
江雲笙羞紅了臉,怯怯問他,卻在看我:
「可,世子與陸小姐的婚約怎麼辦?」
裴懷瑾手一僵,驀地看向我:
「婉華,你我情分,當不會讓我違背天意遭報應的吧。」
我嘴角一彎,一字一句道:
「自然,當依天命。」
04
裴懷瑾點了點頭:
「雖天命不可違,但我裴家亦重情義,裴陸兩家的婚事自然照舊。」
「婉華認天命,很是大度。
我不能辱了她的門楣,便雙妻同娶,無分大小。既對我們青梅竹馬的情分有了交代,也對天命所定有了回應。」
裴夫人壓著眼底的喜色,問我:
「婉華與懷瑾十幾年的情分,可會理解他情分與命運交織的左右為難,接納江小姐?」
拿情分逼我?
我站直了身子,抬起眼皮,開口道:
「我理解裴家的天命所歸,可我陸家家規妻便是妻,妾便是妾。我陸婉華也斷不會與人不分大小共一夫。我與裴懷瑾的婚事,作罷。」
裴懷瑾眉色冷了下去:
「你拿退婚逼我?」
江雲笙也跟著哭出了聲來:
「是我出身低微,不配與陸小姐共夫。」
「今日喜鵲銜花的天定結果,不作數便是。我願退出,成全陸小姐。」
「你不是退出!」
我攔住她的去路,嘲諷道。
「你拖我下水,又以退為進,逼我丟了婚事又失臉面。」
江雲笙的眼淚僵在了臉上:
「難道陸小姐得了婚事還不夠,還要如此揣測汙衊我,逼得我沒有活路嗎?」
裴懷瑾冷眸壓在我臉上:
「休要咄咄逼人。」
我冷嗤一聲:
「比不得你們既要又要的貪心。」
說罷,我抬手一把掀翻了江雲笙的觀音瓶。
嘩啦一聲脆響裡,驚得江雲笙身子一縮:
「陸小姐到底要如何?難道......」
她說不出來了。
碎瓶裡流出的渾水,散發出了淡淡的香味,驚得喜鵲大叫。
裴懷瑾面色大變:
「你在鬧什麼?毀了雲笙的觀音瓶也改變不了天定的姻緣與事實。」
可話音落下,焦躁的喜鵲驟然撲騰著翅膀嘩啦一下飛了過來,直直落在了一地碎渣上。
眾人齊齊大驚。
我看向裴懷瑾:
「我不鬧。」
「我只想問世子,花落江家當真是巧合嗎?這藥味,這水色,選過親的勳貴都該清楚。」
畢竟,喜鵲銜花時,為稱心如意,喜鵲喜歡的瓶色與藥水總得用一樣。
錦瓶難求,可藥水傷鳥雀。
大多人家寧願花千金,不願傷喜鳥。
所以,裴夫人為我引喜鵲時用的是錦瓶,而不是藥水。
江雲笙急切開口:
「陸小姐這是何意?你堂堂將軍府嫡女,便只會以勢壓人,看不起我區區江家。難道因為出身低,我江家就不配被侯府選中嗎?」
「當然!」
我看向她。
「侯府討彩頭,擺在桌上的花瓶皆出自京中嫡出貴女。江小姐所選乃江家大小姐,你非嫡非長,生母還是青樓名妓,憑什麼能將花瓶落在侯府的選親桌上?」
「欺騙世家,哄騙婚事,拿天命踐踏我的名聲與情分。樁樁件件皆是處心積慮的算計。究竟是江小姐的意思還是江家的意思?抑或......」
我將視線壓在裴懷瑾臉上:
「是世子的意思?」
05
江雲笙面色一白,身子直往裴懷瑾身後縮。
她嫡姐便惱怒地衝了出來,指著江雲笙解釋道:
「她偷了我的花瓶,頂替了我的身份。」
「她說世子必定會給她身份,我敢揭穿,侯府便會在爹爹仕途上使絆子。」
「侯府江家得罪不起,將軍府我江家就得罪得起?求諸位夫人小姐明鑑,此事與江家無關,皆是江雲笙自己的意思。」
江雲笙哭出聲來:
「我不知哪裡得罪了姐姐,你竟聯合陸小姐這般欺辱我。」
「我一個庶女,如何能算計到侯府裡來,又怎敢與世子有私情。」
「陸小姐如此汙我名聲,是逼我去死嗎?」
我向前一步:
「那你可以去死了。」
江雲笙驀地看向我:
「你世家嫡女,竟如此歹毒。」
我輕嗤一聲,指著她發頂,厲聲問道:
「我歹毒?可比得上你踩著我上位的狠辣?」